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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第2页）

既然他从来只讲利弊，那她便陪他讲利弊。

既然他只看重她的灵根、她的师门、她能带给程家的机缘好处。

那从今往后，她便只以利益立身，以利益换取体面，以利益保全自己与祖母。

亲情虚妄，利益永恒。

程栀之薄唇轻启，声音清冷透彻，不带半分少女委屈，干净得近乎绝情。

“父亲既如此说，那女儿便与父亲论一论利弊。”

她抬眸直视程清砚眼底，眼神澄澈、冷静、通透，再无半分从前的柔软怯懦。

“今日苏皖晴布设夺灵血阵，意图夺我灵根、害我性命、弑杀祖母，祸起程府，险些酿成塌天大祸。是我亲手破阵、斩杀元凶，护住祖母性命，压下这场灭门祸事。”

“我保住了程家颜面，保住了程家不被邪术祸事牵连，更保住了你最看重的——我这一身先天冰灵根，保住了谢泠渊弟子这层师门机缘。”

“我替程家平息大祸、保全机缘、免去宗门问责、避开世家非议。于利，我对程家有功无过。”

“既然父亲向来重利弊、重得失，那女儿今日，便要属于我的报酬。”

程清砚微怔，似乎未曾想过，一向沉默疏离、温顺内敛的女儿，会忽然说出这般直白冷绝的交易之语。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沉稳：“你想要什么？”

程栀之眸光平静，字字笃定，毫无退让，条理清晰地列出所有诉求：

“第一，固定基础修仙供给，不索要程家压箱底高阶灵材、祖传冰系秘典，不损耗家族根本。每月冰系基础灵草、淬体寒丹、寻常冰符、修炼寒石由专人直送云崖峰居所，不许任何人克扣；程家名下小型冰灵田全部收成归我自由支配，可兑换宗门修行物资；我归府之时，府内唯一小型寒室由我独占，旁支子弟不得抢占。”

“第二，恢复嫡女完整体面，掌内宅人事实权。修缮独立寒玉小院，我与祖母的吃穿、金银、灵食供给规格持平，全府旁支、下人见到我必须行嫡女大礼；清算苏皖晴所有旧部，曾欺凌、构陷我与祖母的仆役、远亲一律发落；往后伺候我与祖母的侍从、管事，任免权归我，你与其余长辈无权随意调动。”

“第三，分割世俗产业收益，与修仙储备互不牵扯。程家所有京城田庄、商铺三成月利按月交付于我，作为日常零用、添置寻常法器丹药的开销，不动用府中修仙灵源。”

“第四，祖母终身安稳兜底。祖母院落永久独立封闭，配专属医婆、护院，全部花销由公中支出；旁支、内宅之人不得随意登门叨扰，但凡有人刻意刁难，你必须出面重罚庇护。”

“第五，对外确立我的身份地位，借程家朝堂人脉为我兜底。凡有大型勋贵寿宴、世家大典这类顶级盛会，若我恰好归府，你必须携我出席，抬高我在外话语权；我的婚事、外出游历、宗门相关事宜，你不得私自做主替我攀附外人，一切决断必先问我本人；你需维系我与荣穗的交情，不得听信旁人挑唆阻拦我们往来，必要时以丞相身份为荣家提供朝堂便利。”

“第六，铸造专属冰纹号令令牌。取程家祖传制式，为我打造独一枚嫡女令牌，刻冰灵根纹路与云崖峰标识。全府上下，无论主脉旁支子弟、管家、护院仆役，见令牌必须无条件遵从我的指令，调度人手、支取产业收益、处置下人、阻拦旁人叨扰祖母皆可凭令牌直接行事，无需向你报备；此令牌唯有我自愿交还方能作废，你与长辈无权单方面收回。”

“第七，权责对等的免责兜底。今日血阵祸事彻底翻篇，日后若有人借苏皖晴旧事攻讦构陷我，你需动用丞相权势摆平，不可牺牲我保全家族；我在外修行、历练惹出祸端牵连程家，你也必须优先保我，不能舍弃我这唯一能联结云崖峰的嫡女。”

她停顿一瞬，眼底漠然更深，清晰划开二人之间的界限。

“我为程家攀附宗门机缘、撑住世家门面，为你稳住朝堂与修仙界双重依仗。程家则为我护住祖母、供给修行所需、给予嫡女权柄体面，以令牌为凭，诸事皆有规可循。”

“从今往后，我与程家，只剩互利，不谈亲情。”

程清砚看着眼前骤然蜕变的女儿，她眼底再无半分孺慕依赖，干净、冷淡、清醒，锋利却体面，通透却疏离。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空，却很快被利弊权衡覆盖。女儿通透懂事，不再执拗无用的亲情，懂得以利益绑定家族，对程家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他微微颔首，语气沉定，应下所有条件：“可以。你今日有功，所求皆合理，我全数允你。往后府中一切，尽数依你所言照办，即刻吩咐匠人打造专属令牌，无人再敢轻慢你与祖母。”

交易达成，干净利落。

没有温情，没有不舍，没有父女和解。

只有冰冷、清醒、稳固的利益绑定。

程栀之轻轻颔首，无喜无悲。

她早该明白，这世间最不稳的是人心，最不可信的是亲情，唯一牢靠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实力、自己的价值、自己攥在手心的筹码。

从前她盼父慈，盼温暖，盼有人真心疼她。

如今她彻底清醒——她不需要了。

她有扶摇剑，有落雪道韵，有云崖峰师门，有并肩同行的友人，有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祖母，还有这枚能执掌程府大半权柄的冰纹令牌。

往后不必再向任何人奢求半分温情，手握筹码，自保足矣。

晚风穿院，吹散最后一缕阴邪余味，也吹散了程栀之年少数年所有温柔执念。

她垂眸，看着手中扶摇剑倒映出的清冷身影，眼底荒芜落尽，只剩一片冷寂清明。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隐忍期待、渴求父爱的小女儿。

只剩手握寒霜、身掌权柄、唯利自保、心有坚守的程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