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一个月,曾国藩所部陆军战败于岳州,咸丰帝斥责曾国藩“调度无方,实难辞咎”[25],交到吏部“严加议处”。虽然遭到了圣上的严厉批评,但仍然要求曾国藩“督带师船,迅速进剿,克复岳州,即行赴援武昌,毋得再有延误”[26]。
前面的几道上谕,已经让曾国藩心里很恼火了,可是更让他窝心的是随后的一道上谕。在这道上谕里,咸丰帝对曾国藩产生了质疑,似乎失去了对他的信任。这是一个信号,而且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咸丰帝认为曾国藩统领的兵马太多,一会儿要与太平军作战,一会儿又要剿匪,兵力分散在各地,而又都不能按时推进。由于兵力分散,无论是与太平军作战还是剿匪,都“自难得力”,而一旦遭到失败,兵丁们就没有了坚韧的斗志,照这样下去怎么能够有所成效?而在这个困难的时候,肃清长江上的太平军,就指望着曾国藩的部队……现在湖北急需救援,曾国藩以在籍的绅士身份,如果只为了保全湖南的安全,而不能为全局着想,那么平日里的那些自许自夸都跑到哪里去了?
未出数日,关于靖港战败的上谕又到了。
咸丰帝这次比较果断,对曾国藩“自请从重治罪”表示宽宥,干脆将曾国藩革职了事。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有完。
曾国藩虽然成了“裸官”,形同百姓,但咸丰帝并没有放过他,仍然谕令曾国藩“赶紧督勇剿贼”,以期“带罪自效”。这个结果,颇出曾国藩的意料。
世界上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降职也好,革职也罢,那都是罪有应得。既然降也降了,革也革了,没有了顶戴花翎就是老百姓了,干吗还被要求“督师”效命疆场呢?原本出山统兵时就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分,但好歹还有一个在籍侍郎的头衔。现在全没了,还怎么去调兵遣将?还怎么去排兵布阵?还有人会服从指挥吗?这真是见过不讲理的,但绝对没见过像咸丰帝这样不讲理的。远在京师的咸丰帝不可能详尽地了解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具体情况,曾国藩又不能事事辩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裸官”曾国藩一身素服,头顶一根辫子,继续在战场上督师攻剿,东挡西杀。不过,与从前比起来,曾国藩倒是悠游了许多,这一点恐怕连咸丰帝也没想到。那就是无论遭到什么样的失败或过失,咸丰帝就是想治曾国藩的罪,也没有了什么办法。因为能摘的摘了,能撤的撤了,曾国藩已经没有负责的资格了。所以,咸丰帝只好“不复加谴责”,承认“惟曾国藩前经革职,此时亦不必交部严议”[27],只是仍然责令曾国藩继续效命而已。
曾国藩的“裸官”身份,一直持续到同年的闰七月才有所改变,但曾国藩的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
注释:
[1] 《曾国藩全集?首卷》:清同治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内阁奉上谕》。
[2] 《庄子?秋水》语句。
[3] 《曾国藩全集?首卷》:《谕赐祭文》。
[4][6][7][8][9][12][21][22][23][25][26][27] 《曾国藩全集?年谱》。
[5]《荀子?劝学》语句。
[11]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咸丰二年八月初八日谕曾纪泽。
[13]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道光二十七年二月十二日谕诸弟。
[14] 《曾国藩全集?家训》:清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三日谕曾纪泽、曾纪鸿。
[15][20] 《曾国藩全集?事略》。
[16] 《曾国藩全集?家书》:清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八日谕诸弟。
[17] 《庄子?刻意》语句。
[18] 《曾国藩全集?奏稿》:清咸丰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之《附陈办团稍有头绪即乞守制片》。
[19] 《曾国荃全集?年谱》。
[24] 《曾国藩全集?文集》:《江忠烈公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