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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鼻子上脸的裸官(第2页)

咸丰帝果然掐到了曾国藩的脉搏。“守制”的煽情剧还将继续上演。

曾国藩在三月二十六日的谢恩折里,再次贬斥自己“才识庸劣,军旅未娴。数载从戎,过多功少”,假惺惺地说,看到战火未消,对自己调度无方深感愧疚。现在又突遭丧父之重大变故,解职离开了军营。自己忧虑惊惧很深,想跟圣上陈述陈述可是又很紧张恐惧。临了又加上了一句“凡臣子难言之隐,早在圣明体谅之中。不匮之思,锡类罔遗于一物;非常之典,殊恩下贲于九泉。国藩惟有殚竭愚忱,勉图报称。战战兢兢,常怀屡薄临深之义;子子孙孙,永矢衔环结草之忧”[47]。

话虽不糙,理也通,甚至还挺感人,但曾国藩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却没有明说,让咸丰帝如坠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好不断加以抚慰,仍然希望曾国藩“假满后,着仍遵前旨,即赴江西督办军务”。

咸丰帝的绥靖之策,进一步助长了曾国藩的矫情。

清咸丰七年(1857年)五月二十二日,曾国藩再次上书咸丰帝,大倒苦水,大述苦衷。

曾国藩说:“臣通籍时,祖父母、父母皆无恙。在京十四年,在军五年,堂上四人,先后见背。生前未伸一日之养,没后又不克守三年之制,寸心愧负,实为难安!前代及我朝夺情之案被人弹劾者,层见叠出。而两次夺情,则从古所无。臣到籍以来,辗转思维,欲终制,则无以报吾君高厚生成之德;欲夺情,,则无以报吾亲恩勤鞠育之怀。欲再从军,则无以谢后世之清议;欲不出,则无以谢患难从之军士。进退狼狈,不知所裁。”[48]

在分析了当前局势,煽了一番情后,曾国藩酸溜溜地说:“得将军、巡抚办理裕如,添臣一人,未必有益;少臣一人,不见其损。”[49]希望效仿先例,恳请咸丰帝延长他的假期,并强调“微臣报国心长,治军才短;守制之日有限,事君之日无穷”[50],批准他“在籍终制”。

面对曾国藩的纠缠,咸丰帝只能继续无奈地好言相劝。表示理解他恳请终制“原属人子不得已之苦心”,只是现在江西军务没有办完,湘军又一向听从曾国藩的指挥。在“剿贼吃紧”的当口,曾国藩应该假满回营,尽力报效。

官迷心窍的曾国藩根本就理咸丰帝的那个茬儿,而是得寸进尺,欲蹬鼻子上脸。未出一个月,即在同年六月初六日,曾国藩又给咸丰帝上了一道《恭谢天恩并吁请开缺折》,继续矫情。

曾国藩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才华和智慧皆庸俗愚钝之人,办事又经常遇到很多不顺利的时候。我独自深思,自己福分浅薄,最终也不能立功报效圣上,为此经常暗自神伤。

接着,一向不迷信的曾国藩也搬出了迷信的那一套。

曾国藩说,我两次失去亲人,自度是一个不祥之人,“决非宏济时艰,挽回大局之象”[51]。所以,仍然恳请咸丰帝开除他兵部侍郎的缺。

曾国藩这一次上书,已经不单单是要求回家守制的事儿了,干脆连兵部侍郎的职位都不要了。这无疑就是破罐子破摔,跟咸丰帝直接抬杠、叫板了。与此同时,曾国藩在同一天又给咸丰帝上了一道《沥陈办事艰难仍垦终制折》,更是一改欲言又止,遮遮掩掩,玩文字游戏老做派,而是把多年的积怨、委屈、不解和愤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终于说出了郁积已久的心里话。

曾国藩开宗明义:“奏为沥陈微臣办事艰难竭蹶,终恐贻误,吁请在籍守制……”[52]——因为事很难办,经济又很困难,恐贻误大事,所以恳请在籍守制。

理由很简单,话说得也很明白,很直接。

曾国藩接着说:“遭逢圣明,得行其志,较之古来疆场之臣,掣肘万端者,何止霄壤之别。惟以臣之愚,处臣之位,历年所植之时势,亦殊有艰难情状无以自申者。不得不略陈于圣主之前。”[53]

曾国藩从三个方面,陈述了其所谓的“办事艰难竭蹶”。

第一是在用人方面。主要有三个问题。一是曾国藩要提拔的人提拔不了。虽然与巡抚、提督在一起带兵打仗,但曾国藩没有用人权,一旦有了实缺,只能先可着正规军挑补。因为曾国藩所部为“募勇”,不仅像参将、游击、都司、守备这样的较高职位“无缺可补”,就像千总、把总这样可以从外面委派的较低职位,也没有份儿。曾国藩的部下只能干着急“望官兴叹”。偶然有了一个实缺,必须要曾国藩亲自出面,与巡抚、提督、总兵反复“婉商”,说尽好话,请人家酌情考虑,甚是低三下四。二是“未奉统兵之旨”。因为咸丰帝只让曾国藩帮办本省团练,并没有授予他统兵之权,所以,曾国藩“不敢奏调满汉各营官兵”。而“实缺将领太少,大小不足以相维”,名不副实,“权位不足以相辖”。三是所保举的人员,不能实现品级与待遇同步。比如说,一个当哨长的,虽然被保举为二品、三品官,也仅仅就是一个虚衔,所享受到待遇仍然是哨长的待遇。用曾国藩的话说“徒有保举之名,永无履任之实”。综上所述,曾国藩虽然身为兵部侍郎(堂堂的国防部副部长),而处理具体事务的权力往往还不如提(一省的绿营兵长官)、镇(师一级军事长官)一级的官员,这怎能不让曾国藩恼火?

第二是责权不统一。主要也是三个问题。一是“视臣为客”。按照国家的惯例,对干部实行程序化的管理,即一级管一级。如督抚为地方的最高决策者,手里握有决定各省文臣武将、州县各级官员的“黜陟之权”。他们的喜怒哀乐,关乎这些地方官员的“荣辱进退”。曾国藩以帮办身份出仕,手里无职无权,那些地方上的文臣武将自然把他看作是客人,这还是比较客气的,有的根本就不拿曾国藩当一回事,更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眼睛里只有督抚,只服从督抚的命,看督抚的眼色行事。二是“呼应断难灵通”。无论是征战还是筹饷,出于私利,那些地方州、县往往故意阻挠掣肘。如果任凭地方势力猖獗,又怕形成习惯,以后事情更不好办;如果严惩地方势力,又怕与督抚大吏激化矛盾。在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曾国藩左右为难,实在是无法与地方沟通。三是无权难以行事。以筹措饷银为例。曾国藩既希望能顺利筹到饷银,而又不希望给民间带来痛苦。如何合理地“劝谕捐输”,曾国藩的确有一整套使民间“屡捐而不怨,竭脂膏奉公上,而不以为苦”的想法。但想法只能是想法,而不能去实施。因为这些事儿,属于巡抚的职责范畴。曾国藩“身为客官,职在军旅”,没有权力来“越俎代庖”。即使曾国藩想发布一个告示,纠正地方势力的胡作非为,以安抚老百姓也办不到。因为他不是督抚大吏,那些地方州县没有谁会执行,老百姓也不会相信。

第三是名不正言不顺。出山伊始,曾国藩所使用的关防(印鉴)是“钦命帮办团防,查匪事务,前任礼部右侍郎之关防”。这代表了曾国藩的身份,也就是告诉世人他是干什么的。清咸丰四年八月,曾国藩奉命出湖南“剿匪”。湖南巡抚送给曾国藩一颗木质的印鉴,上刻“钦命办理军务,前任礼部侍郎关防”。此后,关防几经变化,主要是“钦命”换成了“钦差”。如“钦差兵部侍郎衔前礼部侍郎关防”“钦差兵部右侍郎之关防”。就因为关防更换频繁,被人认为是“伪造”的。因此还闹出过许多的不愉快。比如,曾国藩的手下被地方拘押、捐生被多次勒索时,拿出盖有曾国藩关防的证明都不被相信。还有细心人专门给曾国藩来信,以求证关防的真伪。曾国藩无奈地说“今若再赴军营,又须另刻关防,歧舛愈,凭信愈难”[54]。此外,曾国藩奉援湖北、安徽,筹备炮船,肃清长江江面等上谕,都不是咸丰帝经内阁直接给曾国藩下的圣旨,而一律经由军机处交由兵部寄来的。这在程度上就有了很大的差别,也给专门喜好挑刺的小人留下了诟病之口实。比如,就有人讥讽道,这些都是曾国藩“自请出征”,不应该领取官饷。又如,说曾国藩“未奉明诏”,不应该自称“钦差”,甚至有人更加直白地说,曾国藩是一个被革职的官员,不应该也没有资格向皇上“专折奏事”。另外,朝廷的官僚主义也很严重。曾国藩于清咸丰四年、六年分别申请的“部照”“实官执照”始终没有音讯,该收到的文件收不到,所有的上谕、咨文都是由地方督抚转交,非常耽误事。

总之,上述三个方面的问题很具体,很扰人,很影响情绪。

理由陈述完了,到了该揭示主题的收官时候了。

曾国藩说,我仔细地思考了现在的局势,不就任巡抚一职,拥有“察吏”之权,绝对不能治理军队!即使能治理,决不能兼及筹饷。

在大清国,买官的有,跑官的也有,要官的也不在少数。但明目张胆地伸手直接向最高当局要官的,曾国藩绝对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然而,曾国藩的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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