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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上身家性命(第2页)

吴文镕同意曾国藩的意见,但湖北巡抚崇纶却大唱反调。他以“闭城株守”为由,参了吴文镕一本。吴文镕无奈,只好亲自出马,督战黄州。临行前,吴文镕给曾国藩写了一封遗书。吴文镕在遗书中说,我的意见是坚守,等你东下,这是正路。现在为人所逼,只能以死报国,没有别的指望了。你所操练的水、陆各军,一定要等到稍有把握的时候才可以出而应战。你现在不要因为我的缘故东下。东南的大局,现在就靠你一个人了,“务以持重为意”,在你之后恐怕再没有继任者了。

读到吴文镕的遗书,曾国藩辛酸不已,对座师的安危更是“深忧之”,希望吴文镕设想的“以死报国”的那一幕悲剧不要发生。

咸丰帝因曾国藩按兵不动而大发雷霆,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任凭咸丰帝大发虎狼之威,曾国藩牢记吴文镕的话,没有把握决不出兵。他一面上奏咸丰帝说明缘由,一面加紧练兵,准备出征。

一般的湖南人没有见过水师,也不知道水师是干什么的,所以应募的人很少。没有办法,曾国藩只好招募那些不怕风浪的船户水手,然而船户水手毕竟有限,所需的人数迟迟凑不齐,真真是急死了曾国藩。

清咸丰四年(1854年)正月,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先是在太平军重兵围困之下,吴文镕不幸战死黄州,以身殉国。再有庐州失陷,悍将江忠源遇难。连失座师、好友,令曾国藩痛彻心扉,“心逾迫矣”。

是月十三日,曾国藩接到上谕,仍然是催促曾国藩出兵安徽。军情似火,咸丰帝也来不及考虑曾国藩的实际情况,只是一个劲儿地下旨催逼发兵。

曾国藩尽管头冒烟火上房,仍然是干着急使不上劲,迟迟发不出兵来。原来,水师的筹办又陷入了窘境。

第一是保障方面出现了问题。一个是筹办水师耗费巨大,不是几个小钱就能办妥的事儿。尽管曾国藩想方设法地筹措,但总是难以为继。另一个是吃饭问题。无论是筹办水勇还是陆勇,无论是训练还是打仗,都需要大量的米、油、柴,而连年的战乱,严重破坏了地方经济,用曾国藩的话说:“自湖北以下,沿江市镇逃徙一空;千里萧条,百货俱无可买。”情急之下,曾国藩只好动“漕米”的脑筋,弥补不足。

第二是炮船建造颇为不顺。一方面是因为工匠数量比较少,技术也不是很熟练,对造船的进度影响很大。另一方面是因为造的船吨位太小,不够规模,既压不住风浪,更经不起大炮的震动。曾国藩找来一名有造船经验的守备,依据广东的拖罟、快蟹样式进行仿造。按照曾国藩的想法,每艘船的中心位置必须要能装载千余斤的大炮,船的两侧应该装载数百斤的大炮。只有达到这个水平才像战船的样子。

第三是时间问题。造船是一个很费时日的工程。比如说,“上油未干,如水既虞其重涩;捻灰未固,放炮又患其酥松”。按照技术要求,一艘船从建造到下水,必须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改造旧船虽然比较节省时间,但因为有二三百艘之多,数量比较大,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负责仿造拖罟船只的武昌、衡州等地的进展很不平衡。由于“匠少技拙”,衡州甚至没有开工。从广东找来的工匠也迟迟到不了岗,严重影响了整个造船的进度。

第四是装备不到位。虽然现在手里有四百五十尊大炮,但主要都调往湖北和作为城防使用了,剩下装备战船的已寥寥无几。此外,还有募勇、管理等问题。总之,依眼下的情况,断不能发兵,如果就这样盲目参战,其结果无非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曾国藩在奏折上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所以,不能说他是抗旨不遵,故意拖延。然而咸丰帝不买账,尽管曾国藩有充足的不能发兵的理由,所谈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但咸丰帝还是很恼怒,认为曾国藩太固执己见,而且进展太慢。

是月二十六日,曾国藩所需的战船总算建造完毕了,即共建成快蟹四十艘,长龙五十艘,舢板一百五十艘,拖罟一艘。改造炮船数十艘,还雇用了一百多艘民船,用来装载辎重。招募水勇的工作也完成了,共招募了十个营,共计五千余人。其中,湘潭水勇四个营,以褚汝航、夏銮、胡嘉垣、胡作霖为营官;衡州水勇六个营,以成名标、诸殿元、杨载福、彭玉麟、邹汉章、龙献琛为营官。

是月二十八日,水师自衡州起锚,与陆军会师于湘潭。与此同时,共计五千余人的陆军也调配完毕,其首领分别是塔齐布、周凤山、朱孙诒、储玫躬、林源恩、邹吉琦、扬名声、曾国葆。曾国藩命令褚汝航为水路各营总头领,塔齐布为陆军先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近一年的紧张筹备,曾国藩的水陆大军已颇具规模,共有官员、兵勇、夫役一万七千余人,配有大炮五百尊,军械数千件,子药二十余万斤。其他煤、油、盐应有尽有。可谓战将如云,军卒如潮,旌旗漫卷,军容甚盛。

在筹建水师的这一年的时间里,曾国藩事必躬亲,不分巨细,累得够呛。“每事必躬自考察,材木之坚脆,纵广之榘度,帆樯楼橹之位,火器之用,营阵之式,下至米盐细事,皆经于目而成于心”[13]。

曾国藩豪情勃发,亲自作了一篇《讨粤匪檄文》,“布告远近”,传檄天下,为自己师出有名大造舆论。

曾国藩在檄文中列举了洪秀全、杨秀清种种大逆不道的恶行后,信誓旦旦地道:“本部堂奉天子之命,统帅二万,水陆并进。誓将卧薪尝胆,敛此凶逆!”[14]

曾国藩即将踏上征程。他上奏咸丰帝表白道:“臣才智浅薄,素乏阅历,本不足统此大众。然当此时事艰难,人心涣散之秋,若非广为号召,大振声威,则未与贼遇之先,而士卒已消沮不前矣……竭力经营,图此一举。事之成败,不暇深思;饷之有无,亦不暇熟计。但期稍振人心而作士气,即臣区区效命之微诚也。”[15]

斗大的“曾”字帅旗迎风飘扬。曾国藩伫立船头,沐浴着猎猎江风,胸中鼓胀着一股英雄气。然而,在曾国藩平静的背后也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忧。虽然檄文发了,“水陆兼进”的架势也摆开了,那么真正与太平军交上手其结果会如何?就凭着刚刚创办的这支队伍,能否达到咸丰帝所希望的“速殄贼氛”的目的?创办水师这个宝究竟押得对不对?

曾国藩一遍又一遍地自问,因为他的心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底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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