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干粮不够,两个人就分一张饼吃。
那饼是吴述之吃过的最硬的饼子,他面露难色。
喜月同押送的差役要了一碗他们喝的热汤,将饼子泡了进去,递给吴述之。
她的眼眸是所有流放的人之中唯一还有光亮的。
她说:“这样就不硬了。”
吴述之接了过来。
泡过的饼子仍然很硬,他吃上一口,就要看喜月一眼,如此,才能把口中的饼子咽下。
他想问喜月,一路上可曾后悔过。
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虚伪。
京城文家知道了喜月离开的消息后,已将她除名。
她没了去处。
他问清楚她后悔没有又有何用,难道她还能重新回到文家吗。
喜月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捧着碗,手指在碗边轻轻摩挲。
“或许你不会相信。但同你在一起,比我在家里快活多了。”
她讲起了自己在文家的境遇。
在文家,嫡亲儿女尊贵,得宠的小娘膝下的儿女也备受疼爱。
喜月的小娘不得宠,因为身子不好前几年就去了,她又不擅长讨人喜欢,在府上的境遇竟不如小丫鬟。
众人惯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冷落、遗忘她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更硬的饼子,她也吃过。
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并非是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为何有的能高床软枕,她却只能紧衣缩食。
让她痛苦的是,偌大的宅院里,她只有自己一人,连个相依为命的人都没有。
小娘在时,身子也常是病恹恹的,不能常常地搂着她、抱着她。
喜月经常羡慕能被小娘搂在怀里哄的姐妹们。
她曾问小娘:“我会一直一个人吗?”
小娘轻轻摇头,难得把她搂在怀里。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咳嗽个不停,喜月只好退出了她的怀抱。
“咳,不会的。月娘会长大,会嫁人,嫁一个顶好的夫君,他会疼惜月娘,让月娘觉得不再是一个人了。”
喜月听了,倍感安慰。
她开始期待着长大,盼着有嫁给人当妻子的那一天。
她暗暗决定,等嫁了人,一定要整日抱着夫君不撒手。
被人拥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应该是暖乎乎的。
夫君的身子一定会很好,因为成亲前,夫君要给她下定,要送来一对亲手猎下的大雁。
能射下一对大雁的夫君,必定身子康健。
喜月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着夫唱妇随、相夫教子的日子。
她觉得日子一点都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