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姜承寧应了一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著的是周家的帐房先生,周成礼。
这人四十来岁,生得瘦,鼻樑高,眼睛却极小,平日里总像睁不开。山上几户寒户最烦的人就是他,因为凡是跟各类帐本算计扯上关係,最终都得经他的手。
周成礼笑了笑,目光先往屋里扫了一圈。
“姜家,昨夜倒热闹。”
姜承寧也笑。
“山里人过立春,哪家不热闹。”
周成礼不接这个,只道:“长老让我来看看,姜家今晨谁成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已经落在了姜雨禾身上。
很显然,分春台上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
姜承寧往旁边让了一步。
“雨禾。”
姜雨禾从灯下起身,上前,行礼,不卑不亢。
周成礼眯眼看了她两息,笑意淡了些。
“倒真成了。”
他说完,又不经意般扫了屋里一眼。
“別的人呢?”
姜承寧面上却没动,低垂著眼。
“行川昨夜跟守山进山探路,摔了一跤,肩上掛了伤,这会儿起不来。”
“进山探路?”周成礼眉头轻轻一挑,脸上笑意不减。
“是。”姜守山在后头接话,“瞎走一遭,什么都没找著,倒差点把命搭进去。”
周成礼看了姜守山两眼,忽然笑了。
“没找著最好。”
他说完这句,视线又落回姜雨禾身上。
“长老让我带句话。姜家今年既然续上了香火,明日可暂不迁山。但谷东那两亩坡田,原本是看在你家无人修行、先借你们养口粮的,如今有了炼气,这两亩田的帐,得重算。”
“从明天开始,咱家要开始收灵稻作为税钱。”
姜承寧脸上半点不露,只点了点头。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周成礼看著他,像是想从他脸上再看出点什么。可看了几息,终究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时,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了,姜守山才低低吐出一句:“来得真快。”
姜承寧没接他这句,只低头看向桌角那本族史。
它仍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