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杏和守山这门亲,我先记下。”他说,“阿石和照枝那口约,也先留著。”
“只要姜家还在,牛背坳这点香火,就不会不管。”
柳九公听见这句,肩头慢慢塌下去了一点,像一直绷著的那口气终於找著地方落了。
他又从枕下摸出一张纸,纸边发黄,残得厉害。
“这是柳家旧谱剩的一角。”他说,“你拿去。你们家人也不少了,往后排辈,总要有个头。”
姜承寧接过来一看,上头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照……守……寧……景……
前后都断著,看不全。
姜守山这时终於开口,声音很低:“九公,我这门亲……我认。”
柳九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
这边事情刚定下,青桑主峰那边,周伯延已经提灯入了后殿。
殿里只两个人。
一个周伯延,周家主事。
一个周伯夷,周家家主。
案上那只青玉小瓶静静立著,瓶口三道金符压著,里头一点清白气冷冷地浮在瓶心。
周伯夷伸手把瓶托起来,看了一眼。
“五品清明。”
他把瓶放回去,才问:“裘寒山死透了?”
周伯延道:“死透了。照骨灯断了续生机,头没接回去。”
周伯夷点头。
裘寒山,古黎道散修,表面无门无派,实则大概率是黑石樑赵家豢养在外的一把刀。
修的是冬里偏死的一支,名叫葬冬。那路子寒、凶、耗命,炼到筑基初期已算不易。
这几天周家故意放出老坟坡有四品清明將成的风,赵家果然坐不住,把他放了进来。
裘寒山来得正好。
四品清明,是周家早年就在老坟坡慢慢养著的。
可四品终究只是四品。
要赶在世子入道前把它推到五品,还差一步。
这一步,原本就得见血。
周伯夷抬眼看向周伯延。
“问命清篆落下去了?”
“落下去了。”周伯延道,“赵家这刀入局后,我才开的篆。”
“柳家的小子呢?”
“被牵进去了。”
周伯夷手指轻轻敲著案沿。
问命清篆不伤人,只问人心里最重的那一点念头。
可这往往比杀伐符籙更重。
柳照泉吞下那口残清明,倒是正好把裘寒山那身葬冬死意和那口四品清明一块儿往上推了半寸,最后硬成了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