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禾每次一坐下,那口穀雨便不像先前那样死沉沉压在胸口,而是隨著呼吸,一点点往四肢百脉铺。铺开时,田里的水线也会跟著轻轻动一下。
这几个月里,族谱没再翻出太多东西。
前头一口气吐了太多,后头便得慢慢养。
可周望待在书里,能碰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惊蛰篇、穀雨篇,他已大概摸透了。
裘寒山死后录下来的那半篇《葬雪引》和那一式《断霜芒》,他也在一点点看。
那是冬修的路,是冬里带死意的一支。
书页里那点霜意一直没散,遇到入夜、遇到风冷时,纸边便会悄悄泛白。看久了,周望也把冬里的门道看明白了一些。
冬大体也分三路:
封冬,分为立冬、小雪,偏封,偏养,偏守,重在蓄和藏。
寂冬,分为大雪、冬至,偏静,偏定,偏敛,最合藏息、敛形、隱踪。
死冬,分为小寒、大寒,偏煞,偏绝,偏夺命。裘寒山走的,正是死冬里的葬雪。
家里有没有人適合冬,周望还不敢说太死。
但有几次天刚亮,霜压枝头,守山从外头回来,手上靴边全是寒气,人却並不怕冷。族谱里“守”字下那一小团墨,似也比从前凉了一点。
周望没说。
真要让守山吃冬,也得先等家里把眼前这口气熬过去。
那口气便是秋税。
收秋那日,姜家一共打下来十一斗半灵稻。
数量不多。
可对寒户来说,已是能让人眼红的一笔。
问题是,眼红归眼红,真到手里的却不多。
秋税下来,周家按灵稻税折走了七斗半,剩下不到四斗,才是真正留在姜家的。
阿石看著那一袋袋灵稻被抬走,嘴一瘪,险些当场哭出来。
“咱家怎么不吃?”
宋氏忙把他往身后拉。
“吃什么吃,先留著。”
阿石不懂,照枝也不懂。两个孩子蹲在门后,只看见那些稻比平常的米更亮一点,更香一点,可转眼就全叫人抬走了。
姜承寧没去哄孩子,只把剩下的那几袋重新扎好口,亲手搬进了里屋。
灵稻能催修行。
这道理山上人都知道。
可姜家不富,富不到拿这东西敞开肚子吃。雨禾和行川如今每日各分小半碗,还是掺在谷里煮。其余的,要留作种,也要留作换药、换符、换帐。
山上如今用整块灵石算帐的时候並不多。
主峰、坊市、宗门当然认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