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箭起初不过尺许长,通体清透,並无多少锋芒。
可水箭成形之时,整座水台的水气都为之一颤。
一种厚重得近乎不可违逆的春水之势骤起於擂台之上。
穀雨生百穀,润万物,雨落无声,能入土、穿石。
水法凝锋,这一寸箭光里不知被姜雨禾注入压缩了多少真元。
卢玄浦袖袍一抖,身前三重水幕同时合拢。
小印青光大放,水幕之后又生一重灰蓝护罩。
那枚水箭射出。
它刚离开姜雨禾指尖时,仍旧细小。
射出三尺之后,水台上的水气便如受令一般向它匯去。
先是一圈薄薄水雾,继而是数道细流。
再往后,整座台面都被那枚水箭牵动,台面水光一层层被捲起,绕著箭身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似江潮入峡。
水箭越行越大,越卷越急,到了卢玄浦身前三丈之时,已经化作一道横贯水台的水龙捲。
箭尖在前。
后方卷著漫天水气,如一柄长箭拖起了一整条怒江。
卢玄浦打出的第一道术法才刚迎上去,便被捲入其中。
那道水刃原本斩向箭身,可才触及外围旋流,便像落入磨盘,被水势一绞,顷刻碎成无数灵光,反倒成了那水箭声势的一部分。
卢玄浦身前三重水幕立起,本该层层卸力,稳如堤坝。
但那水箭捲来的时候,水幕离得近了,竟如三张薄纸。
水幕连撑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滔天水势裹入箭后,化作水龙捲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青灰小印猛地一震。
其上波纹亮起,试图压住水势。
那枚水箭连微微停顿都没有,后方捲来的水气猛然一合,如江河匯流,將小印灵光压得寸寸內陷。
卢玄浦身外护体灵光骤然亮起,灰蓝光芒层层叠叠厚重凝实,將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水箭已经到了他身前。
那是一道被强行收束成箭形的水势。
箭尖仍旧清透,后方卷著整座水台的水气,旋流如柱,白雾翻涌,几乎遮住半边水台。
卢玄浦只觉眼前一暗。
护体灵光被水势压得向內一凹,灰蓝光芒剧烈颤动,连半刻都未曾挡住,便被箭尖摧枯拉朽般破入。
卢玄浦瞳孔骤缩。
那一刻,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外头的喧譁,只觉得胸骨之前有一点极冷极沉的水意。
水月楼阁之上,柳宣和忽然抬眸。
他將手中玉册轻轻一合,口中吐出一字:
“定。”
一字落下,青光如詔,悬於水台上空。
春雷一响,万气归衡。
整座水台的水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枚水箭停在卢玄浦胸前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