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商人最宝贵的品质就是灵活,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改变策略。
泊瑞克斯直接迈步,让自己成为大厅的焦点:“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乌鸦商会会突然造访。”
“阿马迪斯爵士,我知道您现在身负重任,时间宝贵。山鸦从不浪费朋友的时间,恕我失礼直言。”
“我为一桩生意而来。一桩对您,对商会,甚至对整个昆卡领都大有裨益的生意。”
阿马迪斯皱起眉。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但也最怕谈钱。
父亲的庄园对乌鸦商会这个庞然大物,能有什么作用?
“泊瑞克斯先生,我要知道具体是什么生意。”
阿马迪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试著抢回主动权:“我暂时没有添置葡萄酒和香料的想法。庄园並不大,要说对整个昆卡领大有裨益,您恐怕言重了。”
商人摇摇手指:“我不会用那些虚浮之物来侮辱您。我带来的,是关於耕种的生意。”
“而它不需要您多费资材,相反,它还能为您带来財富。”
“光凭言语,您恐怕难以信服。”他侧身弯腰,像是一位老管家一样邀请阿马迪斯出门,“我们带来了样品,隨时可以为您展示。”
骑士之子猛然从主桌上起身,心臟狂跳:“那还等什么?我。。。”
他激动的视线突然定格了。
父亲的头盔正注视著他。那冰冷的铁面让阿马迪斯迟迟无法说出下一句话。
又是一个奇蹟。又是一件完美的好事。
可来和他商谈的不是虔诚的熙篤会士,而是商人。商人只为追逐银幣而活,慷慨背后永远藏著更大的贪婪。
父亲的牺牲教会了他,天下没有免费的恩赐。
他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我要看到了再考虑。”最终,他这么说。
“当然,当然。”商人笑眯眯地躬身,走在阿马迪斯身侧引路,仿佛根本不觉得这个落魄的继承人会拒绝。
而泊瑞克斯也確实是这么想的。
他会给出一个阿马迪斯无法拒绝的价码。
商人轻快地迈步走出,对身后那些警惕甚至憎恶的打量视若无物。而阿马迪斯作为庄园的主人,却有些畏缩地走在侧面,他想试著挺胸迈步,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少爷。”老兵碰了碰阿马迪斯,用眼神就已经说完了所有,“小心些。多想想。”
“我知道,叔叔。”阿马迪斯做了个口型。
泊瑞克斯径直走向那些开拓好的耕地,用手捻起一把土。昨天才下过雨,它当然不可能是干透的。
只是商人扫了一眼那些粗糙淤堵的水渠,再看向那个架在小石头塔楼上,巨大而笨拙的水车,心中不自觉地露出一股鄙夷。
感觉不如拉曼查。
“您父亲庇护著这片土地。”商人违心地讚嘆起来,“可就像疲惫的战马一样,它慢慢跟不上英勇骑士的步伐了。若是能解决那些小小的不便,想必就能从中结出更丰实的麦谷。。。”
阿马迪斯不想去应对商人的客套,他紧盯著护卫们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东西。
那些极为精巧的木片和木链,被他们熟练地组装著,放到水边,摇动摇把,水顿时向高处涌来。引得农奴们惶恐地偷看过来。
而骑士之子没有震惊。
画家的敏锐让他如痴如迷地观察著那些水车的尺寸,从每一个標准的零件,到组合的木钉,一切充满了可感知的秩序。
这绝不是昆卡领本地的造物。他没听说过有任何匠人製作出过类似的东西。
这种独特的秩序让阿马迪斯想起了另外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