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信任您,先生。”
在车轮嘎吱的碾压声中,阿纳托利突然开口了。
诺文微微转过了头,沉默著等待下文。
於是副手重复:“是的。他们信任您。您知道这是怎样的信任吗?”
“这份信任。。。比对贵族的信任更牢固,那些贵族只懂索取。比对教会的信任更牢固,教会只许诺死后的天堂。也胜过对那些征服者的信任,他们只带来了税务和鞭子。”
“他们信任您,就像儿子信任父亲。是那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並非无所不能的儿子。他们对您就是这样的指望。”
这些话意有所指。
诺文温和地开口了:“你想说什么呢,阿纳托利?这里没有別人。”
“只是想让您知道。”阿纳托利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这辆马车上现在就载著这样的份量。在我的祖国,这种纯粹的信任几乎没有了,仅此而已。”
诺文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的沉重故事,但既然副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也就没有追问。
阿纳托利转而说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埃尔昆卡横贯在卡尔河上,分隔成左右两片內城区。”
“您最好不要对它抱有期望,先生。它是一座古老的垃圾堆,塞满了三个世纪以来所有人不要的东西。清澈的河水在那里就消失了,只给更下游留下一堆骯脏。”
诺文耸了耸肩。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世界的城市是个什么样子,自然也不会对其抱有什么幻想。
这次去埃尔昆卡不是观光,而是为了观察神术的效果,了解教会这个真正屹立在底层根基上的统治阶级如何运作,是敌是友,新主教上任又会对整个昆卡领造成怎样的动盪。。。
而且除此之外,卡尼亚村近期各种在重体力劳动中暴露出的不適,也让诺文心中警惕异常。
虽然算不上严重的畸形,却也已经开始影响正常的生活了。
或许萨贝尔所说的结论有一部分是正確的,这个世界的人类確实有无法解释的突变率,但目前,诺文还没有找到证据,表明其与魔力有关。
魔力无法真接作用於人类。。。可炼金术药剂和神术却可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魔力的另外一种运用形式?还是某种截然不同的机理?是否与畸形有关?
最关键的问题—一小鼠们已经开始学习接触魔力了,这种畸形会不会出现在鼠鼠们身上?
诺文靠在座位上,轻轻敲著窗沿。
新主教,炼金术,药剂师,愈伤药剂。。。一切线索都交织在了埃尔昆卡。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只有马蹄和车轮交替奏响。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荒野变成零星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柵栏,持杖的牧羊人和他的羊群共同化为一抹浅灰。
直到一圈棕灰色的轮廓突兀地盖过了河畔两侧。
“就在前面了,先生。”
阿纳托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埃尔昆卡,有时候能买到一点寻常的甜食和水果。如果您想给您的朋友们带些满足口腹的零嘴。。。”
“我可以帮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