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一些名字寓意不好的学生们有些惶恐,他们也有藏起来的好名字吗?
“彼得。”
梅花走向了伸长脖子张望的两兄弟,他们同时一颤,努力板正坐姿。
“你们的名字都一样吗?”她小心地问,“真的~真的,一点区別都没有吗?”
他们齐齐点头。
村民们都觉得双胞胎是分成了两半的同一个灵魂,为了省事,也为了某种奇怪的公平,马特奥就给他们取了一样的名字。
马特奥將对他兄弟的那份感情投射在了孩子们身上,可相同的名字並未带来相同的性格。哥哥沉稳,弟弟衝动,但那点微小的差异在吃不饱饭时也显露不出多少。
村民们只叫他们“大彼得”和“小彼得”,甚至他们自己也习惯了。毕竟叫谁都是一样的—一被叫到的时候,多半是要去帮忙干活。
“谁是哥哥?”梅花犯了难。
弟弟指著身边说:“大个头的是哥哥,小个头的是我。”
“这样。。。不——行!”梅花一手叉腰,一手拍了拍他们的胳膊,“只有鼠块才分大小,你们才不分大小!”
她看向哥哥:“名字是爸爸妈妈给我们的,我不能帮你改。但你要念对自己的名字,不是彼得,是佩德罗。”
“它就是石头的意思,是最坚固的地面。”
“那我该叫什么?”弟弟惴惴不安地问。
“你叫。。。普拉多!这个名字怎么样?”梅花在名册上写下这个发音相似,但含义截然不同的词,“意思是草原,石头旁边要有草地才漂亮。”
弟弟求助地望向兄长。
哥哥愣了一下,才回应道:“普拉多。”
他不是大號的彼得了,他是一个叫普拉多的男孩的哥哥。
学生们紧张又期盼地等著梅花老师走到自己的桌前。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真正的名字,能大大方方说出去的名字。
而最后,梅花不得不把头仰起来,才能和一群孩子中那个格格不入的青年对视。
铁匠家的小子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他是大人了,能干活的大人。但铁匠硬是把他塞了过来,摆著一张脸和他说:学不会就別回来。
他当天哭了鼻子,因为他知道爸拉那个风箱不顺手,可铁匠又倔得很,说自己能搞懂,就挥挥手把他赶出去了。
“巴斯托。。。”
青年低声说:“我知道那是粗糙的意思。老师,作为铁匠的儿子,这名字很適合。”
梅花晃了晃尾巴。
“那你以后也想当铁匠吗?”
“我。。。”他抿住了嘴。
他喜欢金属和机械的运转,喜欢用木头和石砖砌炉子,他喜欢建设的成就,但他不喜欢抡锤子打铁。作为铁匠的儿子,巴斯托太清楚打铁有多累多难了,爸爸就是因此落下了两条歪腿。
可铁匠的儿子也只能是铁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梅花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拉曼查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梦想。你不一定非要和爸爸干一样的活。”
“你不是“巴斯托”,你是巴斯蒂安·埃斯特鲁克。”
“並非所有人都要在纸上写诗,你的诗,將用铁和石头写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