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朝著一栋盖了一半的木板屋挥手。
“感谢你!”约尼也大声回应道。
卡尼亚村的景象和昆卡领的其他地方大不相同。磨坊和水车没有人收税,反倒因此发挥了全部的功用;周围的树木被锯倒,削製成板,不分贫富地用於修补每一栋房屋;人人都穿著衣服和鞋子。。
约尼知道契约中免除了村民们的税务,还赋予了他们砍伐权,这些衣服和工具或许都是商会发放的。
可他担忧著那些被徵调来的农奴。
修士从不相信那些商人会做赔本买卖,乌鸦商会一定要在其他地方把银幣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村民生活虽好,但那些农奴呢?他们会不会被当做奴隶和僕人使唤?
他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6200枚银幣后面的代价,否则这纸契约就更加古怪了,贪婪的商人怎么会突然对这些可怜人发善心?
约尼放慢步子,试著从周围找出那些或许穿著更差的身影。
兜了好几个圈之后,他一无所获。
约尼发现自己根本分辨不出那些农奴在哪里。所有人都穿著同样整齐的灰衣服,勤奋地劳作,就连住的房子都修整得差不多。
“嘿!”有个蹲在墙边戳手套的人瞥了他一眼,“在看什么呢?”
约尼嚇了一跳,乾巴巴地回应:“我听说这里有其他庄园的农奴。。。”
“农奴?”胡安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我就是。咋的了?”
约尼看著他满面红光的脸,默默將自己的揣测吞下了肚子。
他转而看向胡安正在折腾的东西:“这是在做什么?”
“弄手套呢,发的都是一个样。”胡安放下针线,抬起左手,小指天生少了一截,“这边戴著空落落的,我得给它缝缝,以后好翻地。”
“你们都戴著手套干活?”约尼吃了一惊。
“这是否过於”
他想说,奢靡。
“干啥?”胡安顿时不爽起来,“念经老爷觉得咱们不配带手套干活?”
“布不就是拿来穿拿来戴的东西?没这东西怎么防尖碴子?你要是觉得不行,先把你自己衣服脱了去野地里跑一圈!”
“我绝非此意!”约尼急忙道歉,“只是这。。。不太常见。”
干农活都戴手套?这岂止是不常见,简直是闻所未闻!一双好手套能值不少钱,哪能是农夫们用得起的?
他对这里的改变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谁在卡尼亚村行施他的道?
胡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放缓了语气:“是不常见。神父都要我们戴。好些人都不適应,但不带要被念叨的。”
“早先有几个人坚持不带,硬光著手干活,说自己结实。结果呢?第二天,起水泡了,疼,还硬撑著干活。”
“戴手套不適应,但不起水泡,能接著干活。”
约尼沉默半晌,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农作时留下的茧。
圣徒有言:凡你手当做的事,要尽力去做。
尽力,而非尽苦。修士们以苦修磨礪灵魂,视肉体的伤痕为荣誉,但在劳动这件事上,伤痛是否反而阻碍了更重要的果实?
他被触动了:“原来是这样。我领受了您的智慧。”
胡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半晌,挥手赶人。
“啥智慧不智慧的,又不是我们想弄就弄,没拉。。。人发手套,我们也戴不成。”
“要说智慧,你还是去找神父吧。別在这烦我了。”
约尼牵著马,在木板房外面找见了安塞尔莫神父。老人正在严格地督促建设。
他半跪在地上测量间距,看见约尼走来,也只是柔和地说:“我知道你会来。而你也已经看见了,兄弟。”
“看谷实,就可以知道这树。这棵树的根,是否依旧深植於主的沃土,我很乐意与你一同探究。”
约尼摇摇头:“我不为辩驳经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