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引路人生疏地对阿马迪斯说:“请戴上头巾。”
“。。。唯有在幽深的阴影中,我们的灵魂方能平等。”
先前那位引路人已经和他很熟悉了,通常都会省略这些老规矩。骑士突然感觉到有些忧虑,但他很快强迫自己乐观地想—或许只是临时有事。
室內的病人少了很多,长椅身影稀疏,担架空空荡荡,被压抑的呼吸和咳喘消失了,以至於让肃穆变成了一种令阿马迪斯不安的清冷色调。
就连几个曾经教导阿马迪斯如何用药的老病患也不在了。他没有排队就进到了就诊室。
“。。愿我能为你分担痛苦。”声音满是疲惫。
“是我,大师。很抱歉又来叨扰您了。”
“噢。阿马迪斯。”大师轻轻笑了一下,“没关係的,孩子。没关係。这里不仅治身上的病,也治心中的痛。”
“你找到真相了吗?”
“我只希望我没有找到。
97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切,隱去琐碎,支离破碎。
或许词句真能盛走苦痛的奔流,一位父亲在儿子的记忆中又死了一次,埋入坟墓,与心间隔著一层厚土。他说完了,也感觉好些了。
大师耐心地倾听完,长嘆一口气:“为何不哭出来呢?孩子。不要把你的痛苦压在心里。”
“我必须坚强。”流干了泪的骑士说,“不过是一个儿子失去了父亲。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是骑士,我是领主,我不能对著更悲惨的领民哭泣。”
“你没有坚强。”大师柔和地说,“你只是在追赶你父亲的背影。”
“你认为你的父亲不会哭。所以,你也必须不会哭。然而,在你重病的时候,你高大的父亲也曾流泪。”
“孩子,哭泣不代表懦弱,直视自己的痛苦,才是真正的坚强。为自己而哭吧,为自己而笑吧,並非只有最不幸的人才能放声大哭。”
“痛苦不需要比较。”
阿马迪斯吸了吸鼻子,隨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闷闷的:“这儿的病人少了很多。引路人也变了。”
他儘可能乐观地想:“是都被治癒了吗?”
这个问题反倒让萨尔维亚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才不確信地开口:“他们说自己被治癒了。”
“这不可能。我的药物只能抚慰痛苦,无法像强大的炼金药剂和神术那样治癒复杂的缺陷和畸形。”
他斟酌著语句,连连嘆息:“那些病人找到了新的寄託。他们要么去修道院前日夜跪拜,等待主教出现,要么听信了一些传闻,去寻找。。。野医。”
“绝望的人会愿意为希望付出一切,哪怕那丝希望是假的。”
阿马迪斯瞬间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野医!?”
“大师,这绝对是那群褻瀆血肉的邪教徒的偽装!”
“您必须把他们都找回来!”
萨尔维亚疲惫地长嘆一口气。
“孩子,我已经尽力了。”
“他们不愿意回来。”
骑士顿时著急地衝出门去,一头撞进蛛网酒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