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十一位骑士齐齐向后退缩,带著侍从们挤成一团。管家眼见不妙,竟头一个丟下旗帜跑路。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位沉默的骑士还没有动。
骑士的耳边嗡嗡作响,三位侍从急切的呼唤都变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嘈杂。
他忧愁地注视著那个小小的身影,与她充斥著泪水的眼睛对望。
眼前的一幕与蓝羽林中的那一幕重合了。一个脆弱娇小的生灵,向他展示著世上最伟大的勇气。
一位母亲在自己面前流血,一个孩子即將在自己面前消逝,无数他宣誓要保护的灵魂正在受苦。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抗衡巨人,巨人的身姿比父亲还要高大数倍,即使是教廷骑士,单打独斗也必败无疑。
而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子。
所有事实都告诉他他无能为力。
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蓝羽林,饥渴症,父亲的死,萨贝尔,僱工。。。他永远在被推著走,他什么都没能做成,他永远无能为力。
。。。真是如此吗?
他闭上眼睛。
他笼罩在父亲鎧甲的保护中,骑著父亲的高头战马“英勇”,手上拿著威武的长枪。。。他比向自己跑来的任何一位难民都强壮,都威武。。
心中的风暴对他咆哮:你,阿马迪斯,怎敢说自己无能为力?!
阿马迪斯深吸一口气,將血和烟的色彩吸进心间。
他是一名骑士,他不能等待別人来拯救。父亲教导过他:骑士不因为必胜才去伸张正义,骑士因伸张正义而必胜。
箴言化作火焰在胸腔中翻腾,促使他做出最公义的抉择。
他追逐了父亲的背影十八年,终於明白了那条光辉之路究竟暗藏多少荆棘。
他理解了,但他拒绝退缩。他要为自己的正义真真正正地迈出第一步,走向父亲也未曾开闢过的原野。
爸爸,我很笨,到最后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
但请为我骄傲。
最后的骑士扔开领主的军旗,夹紧马腹,向前一步,身上只剩下灰白的罩袍。桑吉诺无权册封一位如他父亲般勇敢的骑士。
他对那些退缩的懦夫怒斥:“我唾弃你们。
他对修道院上的火焰悲怜:“我理解你们。”
然后,在安东尼奥近乎绝望的惊恐阻挠中,骑士对巨人咆哮“放开她!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骑士的身躯內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他没有神术,没有魔力,只有千钧之重的勇气。
他用枪尖挑起水桶,撒在自己的罩袍上,隨后威风凛凛地架起长枪,放平枪尖。高大的战马为阿马迪斯兴奋地嘶鸣。於是英勇开始奔驰,巨蹄踏过倒塌的废墟,载著一位敢於挑战神话的英雄向巨人衝锋。
他们越来越快,化作黑色的闪电横穿炼狱,那是如此的庄严壮胜,宛若一幅恢弘的教堂壁画。
骑士高声宣告名號,那声音穿透了恐惧与死亡,响彻整座城市:“听好,怪物!”
“我名为——
“阿马迪斯·德·高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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