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站在队伍前面,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没有扩音器,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黑暗让人的听觉变得敏锐,这个进化留下来的本能在一个不需要听觉判断距离的时代依然有效。
“红方,十个人,四个小时,一面红旗。
蓝军,岳鸣指挥,刘子豪无人机操作,地面搜扫两人。
规则你们已经清楚了。
装备检查完毕。
无线电频率红方使用频道三,蓝军使用频道一。
两队无线电互相隔离,但蓝军有被动监听设备可以截获红方频道三的信号——记住,每次发报不超过五秒。”
他停顿了一下。
黑暗中的停顿比光亮中的停顿更有重量。
“红旗已经在位置上了。
演习正式开始。”
红方十个人在黑暗中散开。
他们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走——和白天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一个预先规划好的目标。
常小北的目标是十二层楼——那栋连接着另外两栋楼的中等高度建筑。
他的理由是:如果岳鸣真的用天桥来移动红旗,十二层楼就是机动性的关键节点。
无论红旗现在在哪栋楼里,第一个小时结束之后它都有可能经过十二层楼的天桥。
他在黑暗中向烂尾楼群移动。
没有用手电筒——手电筒的红光虽然比白光隐蔽,但在蓝军的夜视仪里,任何主动光源都是一颗信号弹。
他依靠的是天空残余的微光和自己的脚感。
脚下的地面从营地压实的硬土路变成了碎石子路,然后是建筑废料散落的粗糙水泥地。
碎石子在他的鞋底滚动,每一次滚动都发出一声很小但很清晰的咔嚓声,他尽量放轻脚步,把每一步的重心转移做得和白天cqb训练时一样平滑——脚后跟先着地,过渡到脚掌,踩稳了再转移重心。
不同的是白天他能看到脚下,现在他看不到,只能靠脚底的触觉来判断地面状况。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达烂尾楼群的边缘。
在黑暗中,三栋框架结构大楼的轮廓比天空更黑,像是三个巨大的、沉默的、没有窗户的巨兽蹲在黑暗里。
最高的那栋十七层楼的顶部有一个施工用的塔吊,塔吊的钢架在天空的微光下勾出一个极细的黑影,像是有人用铅笔在天幕上画了一道线。
他选择了十二层楼的东侧入口。
入口没有门——这个建筑从来没有装过门——只是一个宽约三米的混凝土门洞。
门洞里面是绝对的、完全的黑。
如果把外面的黑暗比作深蓝色,门洞里面的黑暗就是纯黑色,像一块被挖掉了的虚空。
常小北在门洞口停了几秒钟。
他需要让眼睛进一步适应黑暗。
瞳孔在进入完全黑暗后需要大概二十分钟才能完全放大到极限——杆体细胞需要时间来合成视紫红质,这种光敏化学物质在光亮中被漂白,在黑暗中重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