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素引发了巨大而直接的兴趣,不仅因为它产生的地方出人意料,更是因为它的作用:它有助于调节食欲。如果我们可以控制瘦素,说不定也能帮助人们控制体重。在大鼠研究中,科学家发现,通过操纵瘦素水平,他们可以如愿以偿地让大鼠变胖或变瘦。这让瘦素带上了几分灵丹妙药的色彩。
很快,研究人员满怀期待地展开了人体临床试验。有体重问题的志愿者每天注射一次瘦素。然而,到了年底,他们的体重与开始时并无变化。瘦素的影响,并不像期望中那么直截了当。今天,瘦素已经被发现近14个世纪,我们依然没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把它作为控制体重的辅助手段就更是遥遥无期。
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的身体是为了对付饮食匮乏的挑战而演变的,历史上没有饮食过度丰盛这种现象。所以,瘦素的程序代码并不会告诉你要停止进食。你体内没有任何化学物质这么做。这就是你经常一吃东西就停不下来的重要原因所在。只要我们打心眼里还觉得富足只是一种偶然出现的情况,就无法摆脱狼吞虎咽的习惯。如果瘦素彻底缺席,你会不停地吃啊吃,因为身体认为你正在挨饿。但要是把瘦素加入饮食,正常环境下它对食欲没有明显的影响。瘦素的用途主要是告诉大脑,你是否拥有足够的能量储备来应对相对苛刻的挑战,如怀孕或开始进入青春期。如果激素认为你正在挨饿,此类过程就不得启动。这就是为什么患有厌食症的年轻人,青春期大多来得很迟。“如今青春期开始得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早,原因也必定在这里。”沃斯说,“在亨利八世的统治时期,人们到了十六七岁才进入青春期。如今更常见的是11岁。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因为营养得到了改善。”
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的是,身体过程几乎总是受不止一种激素的影响。瘦素被发现四年后,科学家们发现了另一种参与食欲调节的激素。它名叫胃饥饿素(ghrelin,前三个字母代表“growthhormoed”,意思是“生长激素相关”),主要在胃中产生,但也在若干其他器官中产生。当我们感到饥饿时,我们的胃饥饿素水平上升,但说不清到底是胃饥饿素导致了饥饿感,还是胃饥饿素伴随饥饿感而来。食欲还受甲状腺、遗传和文化因素的影响,也受情绪和获得便利性(一碗花生摆在桌子,令人难以抗拒)、意志力、在一天里的什么时间,甚至季节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没有人知道如何将所有这些打包成一颗药丸。
最后,大多数激素有着多种功能,人们很难解构其化学成分,对激素修修补补也有很大的风险。例如,胃饥饿素不仅事关饥饿,也参与控制胰岛素水平和释放生长激素。篡改其中一项功能,有可能连带也破坏其他功能。
任何一种激素所负责的监管工作,其范围都可能广得让人眼花缭乱。举个例子,催产素以其产生依恋和亲情的作用而闻名(有时它甚至会叫作“拥抱激素”),但它也在面部识别、分娩时指导子宫收缩、阐释周围人的情绪、让母亲在哺乳期产奶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催产素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技能组合,现在只能靠猜测。它对纽带和感情所起的作用,显然是它最有趣的特质,但也是人们认识最不足的。为雌性大鼠注射催产素,会让它们去为不是自己后代的幼鼠筑巢,给予过分的关心和体贴。然而,在给人类施用催产素的临床测试中[10],它几乎没有效果。在某些情况下,它反而让测试对象变得更好斗,更不乐意合作。一句话,激素是复杂的分子,其中一些(如催产素)既是激素也是神经递质(神经递质是神经系统里的信号分子)。简而言之,它们做很多事,而且每一件都不简单。
激素的无限复杂性,或许没人比[11]德国生物化学家阿道夫·布滕南特(AdolfButenandt,1903—1995)理解得更深刻了。布滕南特出生于不来梅,曾在马尔堡和哥廷根大学学习物理、生物和化学,同时还从事一些更有活力的体育项目。他热情地投身无防护击剑运动(这似乎是当时德国年轻人盛行的潇洒而不失鲁莽的惯例),所以左侧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他似乎相当引以为傲。动物和人类的生物学,是他一生的**所在,为此,他付出了无比的耐心进行激素的提炼与合成。1931年,他收集了哥廷根警方捐赠的大量尿液(有人说是15,000升,也有人说是25,000升,但肯定比我们大多数人乐意经手的要多得多),并从中蒸馏出15毫克雄酮激素。靠着同样不屈不挠的努力,他还蒸馏出其他若干种激素。例如,为了分离黄体酮,他需要50,000头猪的卵巢。分离第一种信息素(性诱剂),需要50万只日本蚕的性腺。
多亏了布滕南特非凡的专注,他的发现促成了各种有用产品的问世,包括医用合成类固醇和避孕药。1939年,他获得诺贝尔化学奖,当时年仅36岁,却不得接受——因为此前诺贝尔和平奖颁给了一位犹太人,希特勒便禁止德国人接受诺奖。(布滕南特最终在1949年拿到了这一荣誉,没领到奖金。按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遗嘱规定,如果没有领取,奖金将在颁奖一年后到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分泌学家认为睾酮是雄性独有的激素,雌激素也仅限于雌性。但实际上,无论雄雌,都同时生成和使用这两种激素。对人类男性来说,睾酮主要由睾丸产生,少量来自肾上腺,并且要做三件事:它赋予男性生育能力,带给他低沉的嗓音和胡子等第二性征,还深刻地影响他的行为,让他产生性冲动,偏好冒险和攻击。对女性而言,卵巢和肾上腺各生成大约一半的睾酮,但数量少得多,它虽然提升了女性的性欲,却仁慈地让她们的常识不至于因此受到干扰。
有一个领域,睾酮似乎没有带给我们男人任何好处,那就是长寿。诚然,寿命由许多因素决定,但去了势的男性跟女性寿命一样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睾酮到底怎样缩短了男性的生命[12],原因未知。从40多岁开始,男性的睾酮水平每年下降约1%,这使得许多人服用补剂,以期提高性欲和精力水平。它改善性表现或整体阳刚之气的证据,往好了说也只能算“不太充分”,相反,大量的证据表明它[13]可能会提高心脏病发作或中风的风险。
II
当然,不是所有的腺体都很小(顺便提一下,腺体指的是身体内分泌化学物质的任何器官)。肝脏是腺体,相较于其他腺体,它简直巨大无比。完全发育的肝脏重量约为1。5千克(与大脑大致相同),填充了腹部膈膜下方中央的大部分空间。它在婴儿体内大得不成比例,这就是为什么宝宝的腹部呈可爱的圆溜溜形状。
肝脏还是身体里最繁忙的器官,它的功能十分重要,一旦它停机,你几小时之内就会死。它众多的任务里包括产生激素、蛋白质和名为胆汁的消化液。它过滤毒素,处理废弃的红细胞,储存和吸收维生素,将脂肪和蛋白质转化为碳水化合物,并管理葡萄糖——这一过程对身体无比关键,葡萄糖只要稀释几分钟,就会导致器官衰竭,甚至脑损伤。(特别是,肝脏将葡萄糖转化为糖原,这是一种更紧凑的化学物质,有点像压缩食品,好让你将更多的食物装入冰箱。等到需要能量时,肝脏又将糖原转化为葡萄糖,并将其释放到血液中。)肝脏总共参与了大约500种代谢过程。基本上,它就是身体的实验室。此刻,大约14的血液都在你的肝脏里。
肝脏最奇妙的特点,大概是它的再生能力。你可以切除23的肝脏,短短几个星期,它就会恢复到原来的大小。“它不漂亮,”荷兰遗传学家汉斯·克利弗斯(HansClevers)教授对我说,“跟原来的肝脏相比,它看起来有点破旧和粗糙,但功能足够好。这个过程有点神秘。我们不清楚肝脏怎么知道恢复到多大就合适,可以停止生长了。但它拥有这种能力,对我们中的一些人来说真的很幸运。”
然而,肝脏的恢复力并非没个限度。它会受100多种疾病的影响,其中许多都很严重。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肝脏疾病是过量饮酒所引起的,但实际上,酒精只与13的慢性肝脏疾病存在相关性。我们大多数人从没听说过什么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14](NAFLD),但它比肝硬化更常见,更叫人摸不着头脑。例如,它跟超重或肥胖强烈相关,但也有相当大比例的患者健康瘦削。没人能解释原因。据信,我们大约有13人处在非酒精性脂肪肝的早期阶段,但好在对大多数人来说,它绝不会超越这个阶段。而对于不幸的少数群体,非酒精性脂肪肝意味着最终的肝衰竭或其他严重疾病。为什么有些人受到重创,另一些人却幸免于难,这又是一个谜。最令人不安的方面或许是,患者通常不会出现任何症状,直至病入膏肓。更令人担忧的是,非酒精性脂肪肝开始出现在幼儿身上——就在不久前,这还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现象。据估计,美国10。7%的儿童和青少年,以及全球7。6%的儿童和青少年患有脂肪肝。
还有一种风险,许多人尚未充分意识到,那就是丙型肝炎。根据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数据,美国1945年至1965年间出生的人里,大约有13(约为200万人)患有丙肝而不自知。当时出生的人患病风险更大主要是因为输入了受到污染的血制品,以及吸毒者共享针头。丙型肝炎可隐藏在患者身上长达40年甚至更久,悄无声息地破坏其肝脏。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估计,如果能够识别和治疗这些患者,光是在美国就可挽救12万人的生命。
长久以来,人们都认为肝脏是勇气的所在地,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懦弱的人被认为是“lily-livered”[1]。人们还认为它是四种体液中两种(黑胆汁和黄胆汁,分别负责忧郁和愤怒)的源头,故此也跟伤心和动怒息息相关(另外两种体液是血和痰)。人们相信,体液是在体内循环、保持一切平衡的**。两千年来,对体液的信仰被用来解释人们的健康、相貌、品位、性情——说一切也行。在这一语境下,humour(体液,它也有“幽默”的意思)指的不是诙谐风趣,而是来自拉丁单词moisture。今天,我们形容某人是否幽默,并不是在谈他的搞笑能力——至少,从词源上看并非如此。
肝脏旁边是另外两个器官——胰脏和脾脏,通常人们爱把它们搭配在一起说,因为它俩位置靠在一起,大小也相似,但实际上,两者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胰脏是腺体(所以也叫胰腺),脾脏不是。胰脏对生命至关重要,脾脏是可以牺牲的。胰脏是一种类似果冻的器官,长约15厘米,形状有点像香蕉,藏在上腹部胃的后面。除了生成胰岛素,它还分泌激素胰高血糖素,参与调节血糖、消化酶胰蛋白酶、脂肪酶和淀粉酶,后三者有助于消化胆固醇和脂肪。胰脏每天产生超过1升的胰液,相较于它的体积,这个数量颇为惊人。动物的胰脏做成吃的,叫作sweetbread(直译为“甜面包”,在英语里,这个词被首次记录于1565年),但没人能弄明白是为什么,因为它没有任何甜味,也并不像面包。又过了十多年,英语里才有了pancreas一词的记录,所以,sweetbread其实是个更为古老的词汇。
脾脏跟你的拳头大小差不多,重量为半磅(220克),位于胸部左侧相对较高的位置。它肩负着重要的工作:监测循环血液细胞的状态,分派白血球以对抗感染。它还辅助免疫系统,充当血液的蓄水池,以便在急需的时候,有更多的血液可以供给肌肉。如果我们说人“有脾气”,意思是他生气或愤怒了;人一动怒,就会发脾气。医科生在记忆脾脏的主要特点时,会按奇数顺序,从1数到11(即1、3、5、7、9、11)。这是因为脾脏的大小为1×3×5英寸,重约7盎司,位于第9和第11根肋骨之间。尽管实际上,除了最后两个数字,其他的几个都只是平均值。
在肝脏下方并与之密切相关的是胆囊(gallbladder,或者gallbladder和gall-bladder,它的拼写没有统一规范)。这是一个奇怪的器官,很多动物有胆囊,还有很多动物没有胆囊。奇怪的是,长颈鹿有时会有胆囊,有时没有。人类的胆囊储存来自肝脏的胆汁,并将其传递到肠道(Gall是胆汁的旧词)。相关的化学反应可能由于种种原因出错,导致胆结石。胆结石是一种常见的病症,按照医生当中流传的一句十分不准确但很出名的助记口诀,它传统上最常见于“白皙、多产、年过四十的胖女士”。多达14的成年人患有胆结石,但通常并不自知。偶尔,胆结石会阻塞胆囊出口,导致腹痛。
胆结石手术现在已是一种常规手术,但在过去,它是一种足可危及生命的状况。直到19世纪末,由于上腹部集中着所有的重要器官和动脉,外科医生不敢在那儿动刀。最早尝试胆囊手术的人之一是伟大却又古怪的美国外科医生威廉·哈斯泰德(WilliamHalsted,他的非凡故事,我们将在第二十一章中更全面地介绍)。1882年,哈斯泰德尚是位年轻医生,就在纽约州北部自己家里的一张餐桌上,为自己的母亲进行了第一次胆囊切除术。此事最叫人目瞪口呆的地方还在于,当时并不确定人没了胆囊也能活。哈斯泰德的母亲是否清楚这一点,历史上没人留下记录,因为她儿子在她脸上铺了一块氯仿手帕。不管怎么说,她完全康复了(40年后,胆囊切除手术已经成为常见手术,可先驱哈斯泰德却在对自己进行胆囊手术后死亡。这真是既不幸,又讽刺)。
哈斯泰德为母亲进行的手术,叫人想起了此前几年一位德国外科医生古斯塔夫·西蒙(GustavSimon)做的事:他并不确信事后的结果,就摘下了一位女病人患病的肾脏,而后高兴地发现(患者大概也很高兴吧),她没因为少了一个肾就死掉。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意识到,人类能只靠一个肾脏活下去。为什么人竟然有两个肾脏,事到如今仍然是个谜。当然,有备用品很棒,但我们没有两颗心脏或肝脏或大脑,那么,为什么我们会有一个多余的肾脏呢?这是件叫人快活却说不出道理的事。
人们总是把肾脏称为身体的苦力。它们每天处理大约180升水[15](这么多的**,足可以装满整个浴缸),外加1。5公斤的盐。和如此庞大的工作量比起来,它们的个头很小,每个重量仅为5盎司(140克)。不像人们想的那样,它们并不在后腰,而是在略高的地方:胸腔的底部。右肾总是较低,因为它上面压着肝脏。过滤废物是肾脏的主要功能,但它们还要调节血液化学物质,帮忙维持血压,代谢维生素D,并维持关键的体内盐与水平衡。如果你吃了太多的盐,肾脏会过滤掉血液中的多余部分,并将其送到**,好让你通过撒尿把盐分排出。如果摄入盐太少,肾脏会在排尿之前,把盐分抽取回来再次使用。问题是,如果你要求肾脏过长时间进行过滤,它们会感到疲倦,无法正常运转。随着肾脏效率降低,血液中的钠含量变高,你的血压也会危险地升高。
随着年龄的增长,肾脏功能衰减得比大多数其他器官更快。从40岁到70岁之间,它们的过滤能力下降了约50%。肾结石,还有许多对生命威胁更大的疾病变得更常见。自1990年以来,慢性肾病在美国的死亡率上升了70%多,在一些发展中国家甚至更高。糖尿病是导致肾衰竭的最常见原因,肥胖和高血压是重要的促成因素。
肾脏未能通过血液返回身体的东西,会传递给我们更熟悉的**处理。每个肾脏通过输尿管连接到**。与此处讨论的其他器官不同,**不产生激素(至少尚未发现)或在体内化学中发挥作用,但它至少算得上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bladder”是最古老的人体单词之一,可追溯至盎格鲁-撒克逊时代,比“kidney”(肾脏)和“urine”(尿液)都要早600年以上。古英语里大多数中间有“d”发音的单词,日后都采用了更柔和的“th”发音,所以,“feder”变成了“feather”(羽毛),“fader”变成了“father”(父亲),但不知为什么,“bladder”抵挡住了这股常见的变迁力量,在1000多年里始终坚守它最初的发音,这种“壮举”,身体其他部位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很像气球,因为它的设计目的就是随着填充膨胀起来。(对一个中等体格的男性,它能容纳接近500毫升的**;女性要少很多。)按照舍温·努兰(SherwinNuland)在《死亡之书》(HowWeDie)中的说法,随着年龄的增加,**会失去弹性[16],无法一如既往地膨胀,这是老年人随时随地都在找厕所的部分原因。人们一直认为,正常而言,尿液和**是无菌的,但新近的看法有所改变。偶尔,某些细菌可能潜入并使得我们尿路感染,但那里没有永久性的细菌群落。出于这个原因,2008年旨在追踪并为我们体内所有微生物分类编目的“人类微生物组计划”启动的时候,把**排除在调查范围之外。我们现在知道,虽然规模并不大,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尿液世界同样存在微生物[17]。
**、胆囊和肾脏有一个共同的不幸特征,那就是容易形成结石。结石是钙和盐变成的硬球。数百年来,结石对人们造成的困扰之深,现在几乎无法想象。因为它们很难被处理,所以它们会长到极大,受害者才能最终拿定主意接受手术(并承受手术极高的风险)。这是一个可怕的过程:一次让人痛不欲生的经历,结合了无与伦比的疼痛、危险和尊严的丧失。施术的医生先通过注射鸦片和曼陀罗的法子,尽可能地让患者镇定下来,然后便将他面朝上放在桌上,双腿举过头顶,膝盖绑在胸口,双臂绑在桌上。通常,在医生寻找结石期间,需要四名壮汉按住患者。毫不奇怪,施术的医生单以速度出名,质量怎样倒是无伤大雅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碎石术[18],大概要算1658年日记作家塞缪尔·佩皮斯(SamuelPepys)25岁时经历的那一场。这是在佩皮斯开始写日记的两年之前,所以我们没有关于这段经历的第一手记叙,但此后他频繁而又栩栩如生地提及此事(包括他动手写下的第一篇日记),而且但凡想到要再经历类似事件都把他吓得要死——这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
霍利尔为这次手术向佩皮斯收费24先令,但这笔钱花得很值。霍利尔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速度快,也因为他的患者一般能活下来。有一年,他进行了40次碎石术,一个患者也没有死,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过去的医生并不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危险和无能。他们可能不知道消毒,但其中的佼佼者并不缺乏技能和智慧。
多年来,佩皮斯一直在以祈祷和特别晚宴的形式纪念自己的幸存日。[19]他把结石放在一口漆盒里,在日后的岁月,每当有机会,他就向愿意观摩惊叹的人加以展示。可谁忍心怪罪他呢?
[1] 在中文语境下,与勇气对应的部位是胆,所以有“胆怯”“胆小”的说法。——译者注
[2] 佩皮斯的病症通常被错误地描述为肾结石。很遗憾,我在自己的书《趣味生活简史》(AtHome:AShortHistoryofPrivateLife)里重复了这个错误。佩皮斯当然也有很多肾结石(他一辈子经常排出肾结石),但霍利尔医生不可能从肾脏里取出这么大的结石又不害死佩皮斯。克莱尔·托马林(alin)在受人尊敬的传记《塞缪尔·佩皮斯:无与伦比的自我》(SamuelPepys:TheUnequalledSelf)中完整地记录了这段难忘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