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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体内平衡 发烧是你的身体在自救(第2页)

表面定律也规定了我们能长到多大体格。在近一个世纪前发表的著名文章《论大小适当》(OheRightSize)中,英国科学家兼作家霍尔登(J。B。S。Haldane)指出,要是把一个人放大到《格列佛游记》巨人国里30米的巨人那么高,他的体重将达到280吨。这将使他的体重变成正常人的4600倍,但他的骨头又只有正常人的300倍粗,不足以支撑这样庞大的重量。一句话,我们的体格之所以是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们只能保持这样的体格。

身体的大小事关我们受重力的影响有多大。你想必早就注意到,一只小虫子掉下桌面,会毫发无损地落在地上,继续它的旅程,丝毫不受干扰。这是因为它的体格小(严格地说,是它的表面积与体积之比小),几乎不受重力的影响。可人们不太清楚的是,同样的情况放到个子矮的人身上也适用,只不过尺度不同罢了。一个身高只有你一半的孩子[15]跌倒在地并撞到头,他感受到的冲击力仅为成年人的132,这也是为什么小孩子似乎总是运气好得坚不可摧。

成年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正常情况而言,成年人从八九米以上的地方跌下来,很少有能侥幸生还的。不过,也有一些著名的例外: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或许要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英国飞行员[16]尼古拉斯·阿尔克梅德(Niade)的事迹了。

1944年冬末,一架兰开斯特轰炸机前往德国上空进行轰炸,被德军高射炮击中,机内迅速腾起烟雾和火焰,机尾机枪手、空军上士阿尔克梅德发现自己置身十分危险的处境。兰开斯特轰炸机的机尾机枪手不能戴降落伞,因为他们操作的空间太过狭窄。等阿尔克梅德设法从炮塔里爬出来,伸手去拿降落伞时,降落伞已经着火,没办法用了。他决定,与其在大火中被烧死,还是从飞机上跳出去再说。于是他打开舱门,一头栽进了夜空中。

他当时离地面差不多有4800米,并以每小时200千米的速度往下掉。“周围非常安静,”多年后,阿尔克梅德回忆说,“唯一的声音是远处飞机引擎的轰鸣,我完全没有下坠感。我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空中。”出乎他的意料,他发现自己出奇地镇定平和。毫无疑问,他为马上就要死了感到遗憾,却达观地接受了现实,有时候,飞行员的确看得比较开。这时的经历梦幻得超乎现实,阿尔克梅德一直拿不准自己到底失没失去意识。但当他猛地回到现实,他必定是有意识的,他撞到了一些高大松树的树枝,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扎进了雪堆。不知怎么搞的,他的两只靴子都弄丢了,膝盖酸痛,还有些轻微的擦伤,但除此之外,他毫发无损。

阿尔克梅德的亡命经历并未就此结束。战后,他在英国中部拉夫堡的一家化工厂找到了一份工作。处理氯气时,他的防毒面具松了,立即暴露在危险的高浓度氯气中。他昏迷不醒地躺了15分钟,同事们才把他拖到安全地带。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过了一阵,他正在调整一条管子,管子突然破裂,把他从头到脚都喷上了硫酸。他严重烧伤,但又活了下来。等他伤病痊愈回到工作岗位后不久,一根2。7米长的金属杆从高处落下,砸到他身上,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再一次恢复了健康。这一回,他决定向命运屈服。他找了一份更安全的工作,做家具销售员,余生平安无事。1987年,65岁的他安详地在**去世。

我并不是说,任何人都能指望从天上掉下来还能活着,但这种事的发生频率比你想象的要高。1972年,南斯拉夫航空公司DC-9航班在捷克斯洛伐克上空的半空中解体,一位名叫维斯娜·伍洛维奇(VesnaVulovic)的空姐从10,000米的高空落下,幸免于难。2007年,厄瓜多尔出生的曼哈顿窗户清洁工阿尔西德斯·莫雷诺(AlcidesMoreno)正站在144米高的脚手架上,脚手架却突然垮了。他的哥哥正在他身边工作,在撞击中当场死亡,但莫雷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简而言之,人体是一种有着神奇弹性的东西。

事实上,似乎没有什么样的挑战,是人类的持久力无法克服的。在艾伯塔省埃德蒙顿,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艾丽卡·诺德比[17](ErikaNordby),在隆冬的夜里醒来,只穿着尿布和一件轻薄上衣,从家里没有完全关好的后门走了出去。几小时后,人们找到她,她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至少两小时,但当地医院小心翼翼地给她暖和身子,这奇迹般地让她醒了过来。她很快彻底康复,成为周围尽人皆知的“奇迹宝宝”。值得注意的是,仅仅几周后,在威斯康星州的一座农场,有个两岁男孩做了几乎相同的事情,也成功地苏醒过来,完全康复。换句话说,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身体才不想死呢!

孩子们在极冷条件下的表现,比在极热条件下要好,因为他们的汗腺尚未发育完全,无法像成年人般自在地出汗。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在温暖的天气里,许多被留在汽车里的孩子很快就死掉了。在30℃的户外,密闭汽车的车内温度可以达到54℃,任何孩子都没法长时间承受。1998年至2018年8月期间,美国有近800名儿童[18]死于无人看管的热车内,其中一半不到两岁。值得注意的是(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令人震惊),在美国,规定将无人看管的动物留在汽车里为非法的州,比规定将无人看管的小孩留在车内为非法的州更多,前者有29个州,后者有21个州。

由于人类自身的弱点,地球上的很多地方都超出了我们的承受极限。总体而言,地球或许是个让人感觉温和友好的地方,但它有很大部分不是太冷就是太热,不是干旱就是海拔太高,我们无法在上面成功地生活。即使靠着衣服、住所和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人类也只能勉强生活在地球陆地面积的12%左右,如果算上海洋,那么人类只能生活在占地球总表面积4%的地方。

大气层的稀薄,限制了我们的生存高度。全世界海拔最高的永久性居住点[19]位于智利北部安第斯山脉的奥坎基尔查山,那里的矿工生活在5340米高的地方,但这似乎绝对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了。矿工们自己选择每天再往上跋涉460米到达工作地点,而不是睡在5800米的高处。出于比较目的,要提一下,珠穆朗玛峰高约8850米。

在高海拔地区,任何活动都变得艰难,令人力竭。约有40%的人到了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会出现高原反应,而且,这跟健康与否毫无关系,因此无法预测谁会成为高原反应的受害者。在极端的高度上,人人都苦苦挣扎。《极限生活》(LifeattheExtremes)一书的作者弗朗西斯·阿什克罗夫特(FrancesAshcroft)指出,1952年丹增·诺尔盖(TenzingNay)和雷蒙德·兰伯特[20](RaymondLamber)攀登珠穆朗玛峰南坡时,5个半小时只前进了200米。

在海平面,红细胞大约占据了40%的血**积[21],但随着对更高海拔的适应,这一比例还可以再增加一半左右,尽管这是要付出代价的。红细胞的增加使血液变稠,流动迟缓,为心脏的泵动施加了额外的压力,哪怕是一辈子都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像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海拔3500米)这种高海拔城市的居民,有时会患上一种叫作蒙格病的疾病。这种病让人嘴唇发紫,手指粗得像棒槌,因为他们浓稠的血液流动不畅,转移到较低海拔后,问题就消失了。于是,许多患者因此永远地搬到了远离朋友和家人的山谷地区。

出于经济原因,航空公司通常将机舱的气压保持相当于1500~2400米的水平,这就是为什么飞行中酒精更容易上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飞机下降时会耳鸣,因为当你降低高度,压力会发生变化。如果一架正常巡航在10,000米高空的客机,机舱突然减压,乘客和机组人员可能在短短8秒或10秒内变得头昏目眩,失去行为能力。阿什克罗夫特提到过一名飞行员的例子[22],他因为想在戴氧气面罩前先戴眼镜而昏了过去。幸运的是,副驾驶并没有丧失驾驶能力,接手了飞机的操控。

缺氧(也叫低氧、氧不足)导致最恶劣后果的一个例子发生在1999年10月。美国职业高尔夫球手佩恩·斯图尔特(Pay),还有三名商业伙伴和两名飞行员,搭乘租用客机从奥兰多前往拉斯,途中飞机突然失去增压,机上所有人陷入昏迷。飞机的最后信息来自上午9点27分,当时飞行员确认将爬升到12,000米。6分钟后,地勤管制员再次联络飞机,对方没有回应。飞机没有转向西边飞往得克萨斯,而是靠着自动驾驶继续沿着西北方向飞,越过了美国中部,最终耗尽燃料,坠毁在南达科他州的一处农田,机上六人全部遇难。

我们对人类极限条件生存能力的认识,大量令人不安的部分均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战俘、集中营囚徒和贫民所进行的实验。纳粹德国曾对健康的囚犯[23]截肢,或进行实验性肢体移植和骨移植,希望为德国伤病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为了确定德国飞行员迫降海上之后能活多久,他们把俄罗斯战俘投入冰水里。出于类似目的,还有一些战俘在寒冷天气被赤身**地赶到户外长达14小时。一些实验似乎只是出于病态的好奇心。一项实验朝受试者眼睛里注射染料,观察眼睛颜色是否会永久改变。还有很多实验给受试者服用各种毒药,施放神经毒气,用疟疾、黄热病、斑疹伤寒和天花感染他们。乔治·安纳斯(GeeJ。Annas)和迈克尔·格罗丁(MichaelA。Grodin)在《纳粹医生》(NaziDoctors)和《纽伦堡法典》(TheNurembergCode)中写道,医生们“在战后没有道歉,他们从来不是被迫进行此类实验的。他们都是自愿的”。[2]

德国人的实验尽管可怕,但在规模上(甚至残忍度上)却被日本人比了下去。在一个名叫石井四郎的医生带领下,日本人在“伪满洲国”的哈尔滨修建了一处由150多座建筑组成的庞大建筑群,占地6平方千米,公开宣称要通过各种必要的手段,确定人类的生理极限。这处设施被称为“731部队”。

在一项典型的实验中[24],中国囚徒以交错的距离被绑在木桩上,接着日本人引爆远处的榴霰弹。之后,科学家们走到囚徒中间,仔细观察他们受伤的性质、程度及其死亡时间。出于类似目的,另一些囚徒遭到火焰喷射器的扫射,或挨饿、冷冻、下毒。一些人甚至在清醒时惨遭解剖[25]。大多数受害者是被俘的中国士兵,但731部队也对一些盟军战俘进行了实验,以确保毒素和神经毒剂对西方人及亚洲人有着同样的影响。如果需要孕妇或小孩做实验[26],日军会随意从哈尔滨的街道上抓人。没有人知道在731部队有多少人死亡,但一项估计认为,这个数字将高达25万。

这一切暴行的结果是,到战争结束时,日本和德国对微生物学、营养学、冻伤、武器伤害,以及最重要的神经毒气、毒素和传染病之影响,有了远超世界其他国家的认识。很多德国人因为上述战争罪行遭到逮捕和审判,但日本人几乎完全逃脱了惩罚。大多数人被免予起诉,作为回报,他们向战胜方美国分享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组建并领导731部队的医生石井四郎接受了大量盘问,而后获准重返平民生活。

不管是对日本还是美国官方,731部队的存在都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要不是1984年,东京庆应义塾大学的一名学生[27]偶然在二手书店发现了一盒罪证档案,并将之公布于世,普通人将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但那时将石井四郎绳之以法已为时过晚。1959年,他过了15年平静的战后生活,在睡梦中安详去世,时年67岁。

[1] 战逃冲动(Fight-htimpulse),心理学、生理学名词,为1929年美国生理学家怀特·坎农(Walter)所创建,坎农发现,机体经一系列的神经和腺体反应将被引发应激,使躯体做好防御、挣扎或者逃跑的准备。——编者注

[2] 纳粹德国的麻木不仁简直叫人震惊。1941年,林堡附近哈达玛的一家精神病医院为院里10,000名认知缺陷患者即将被处死举行了一次官方庆祝活动,员工们发表讲演,大喝啤酒,以示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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