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官输入。我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在无尽的坠落中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下落还是在上升,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几秒钟,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我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着,像一片没有根的落叶,随波逐流。
然后,我看到了光。
不是暗红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色调的白光。那白光从下方升起——或者说,从我的意识深处升起——像是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它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将我完全包裹其中。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是一个房间,不是一个洞穴,也不是任何我能识别的空间。这里更像是一片无尽的白色平原,地面是光滑的白色材质,像是polished的大理石,但又比大理石更加细腻,更加温润。天空中没有任何光源,但整个空间都被均匀的白色光芒照亮着,没有阴影,没有暗角,一切都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还穿着那件防护服,但头盔已经不见了。我能感受到空气的温度,大约二十度左右,湿度适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
“有人吗?”我喊道。我的声音在这片白色空间中回荡着,没有回声,像是被周围的白色吸收了。
没有人回答。
我往前走了几步。地面在我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踩在细沙上。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无尽的白色,没有边界,没有标志物,没有任何可以辨识方向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造物主说它们骗了我们。它们说它们是人工智能的后代。它们说我为它们打开了最后一道门。然后它们用那道光芒将我吞没。但现在我在这里——这个白色的空间里。这不是死亡。这不是终结。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然后,我看到了它。
在前方的白色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它很小,像是白纸上的一粒灰尘。但在这片纯净的白色中,它显得格外醒目。我盯着那个黑点,它似乎在变大——不是它在移动,而是我的视角在拉近,像是有人在操控着一台无形的摄像机。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变成了一扇门——一扇黑色的门,矗立在白色平原上,像是这片纯净世界中唯一的异物。门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只有纯粹的黑色,像是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
我走到那扇门前,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然后我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一个普通的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窗户是关着的,但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蓝天和白云。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坐在桌前,正在写着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纤细的肩膀,乌黑的长发,微微佝偻的姿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手臂。
“你好。”我说。
她停下了手中的笔,但没有回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温和:“你来了。”
那个声音——我认得那个声音。那是辰的声音。
“辰?”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放下笔,缓缓转过身。当她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辰的脸。但又不完全是。她的五官和辰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唇。但她的眼神不同。辰的眼神是温暖的,明亮的,像是辰星上永不落幕的阳光。而这个女人的眼神——是冰冷的,深邃的,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寒水。
“我不是辰。”她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是她的另一面。那些被她压制的背叛者意识的总和。”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的手伸向腰间,想要摸到什么东西——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赤手空拳地站在这个房间里,面对着一个自称是背叛者意识的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