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将我吞没,撕裂了我的意识,撕碎了我的感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中,身体和灵魂都在被碾碎、重组、再碾碎。无数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童年的记忆,少年的梦想,和辰相遇的瞬间,在辰星上的冒险,在地球上的战斗——它们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旋转,然后一片一片地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中。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万年。在那个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状态中,一切度量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种撞击——不是身体上的撞击,而是灵魂上的撞击。我像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跌落,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坚硬的地面上。疼痛传遍了我的全身,真实而清晰。疼痛意味着我还活着。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天空——不是灰白色的虚无,而是真正的天空,有云层在缓缓移动,有风在吹拂。
我躺在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地面是龟裂的黄土,像是很久没有下过雨了。周围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倒塌的建筑,锈蚀的金属框架。那些建筑的风格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地球上的建筑,但又有些不同,比例有些怪异,线条有些扭曲。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城市的废墟——或者说,是一座城镇的废墟。街道狭窄而弯曲,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墙壁和裸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腐朽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像是烧焦的塑料的味道。
辰不在我身边。
我心中一紧,站了起来,四处张望。“辰!”我喊道。我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着,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在残垣断壁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的哀鸣。
我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着辰的名字。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遗弃的物品——一辆锈蚀的自行车,一只破烂的布娃娃,一本被雨水浸泡得字迹模糊的书。它们像是这座废墟的居民留下的遗物,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来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像——不是人物雕像,而是一个抽象的几何形体,由许多交错的圆环和线条组成,像是某种数学模型的立体呈现。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些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语言。但我能看懂它们的意思,像是那些文字直接在我的意识中翻译了。
“归墟之门——纪念第一次接触。”
归墟之门。第一次接触。这些词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我绕着雕像走了一圈,在基座的背面,看到了另一行文字:“它们从门中来,也将回到门中去。”
它们。指的是谁?是那些造物主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离开广场,继续往前走。城市的边缘,我看到了一片墓地。墓碑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片石质的森林。我走进墓地,看着那些墓碑上的文字。每一个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日期都是同一天。同一年,同一个月,同一天。所有人,都在同一天死亡。
我站在那片墓地中,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同一天死亡?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我身后传来的——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你……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我猛地转过身。在几米外的一座墓碑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一个女孩的脑袋。她大约七八岁,瘦瘦的,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但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警惕和好奇交织的神情。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是的,”我说,“我是从外面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她从墓碑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土。她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打量了我很长时间。然后她说:“我叫阿影。你是从门那边来的吗?”
“门?什么门?”
她伸手指向城市的中心方向——就是那个广场的方向。“归墟之门。”她说,“大人们说,门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你是从那边来的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说:“也许是吧。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阿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它们来了。”她说,“从门里来的。它们杀死了所有人。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隔壁的王爷爷——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她的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从门里来的东西——杀死了所有人。
“它们是什么样子的?”我问。
阿影擦了擦眼泪,想了想,然后说:“黑色的。很高,很瘦,像人,但不是人。它们没有脸——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它们能说话。它们说,它们是来清理我们的。”
清理。这个词让我想起了那些造物主——它们也曾说要清理人类。但阿影描述的东西,和造物主不太一样。造物主是有实体的,有战舰,有武器。而她描述的这些东西——更像是那个黑影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