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伯安排我们在一间空屋里住下,又让人送来了一些食物和水。阿影吃了点东西后就睡着了,蜷缩在炕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山谷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白衣老人,那个和辰一模一样的女人,那些黑色的身影,那座流淌着暗红色符文的祭坛。
辰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从山谷回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父亲不仅活着,还是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陈秋生,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崇拜我父亲。”
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是辰星上最伟大的学者之一。”她继续说,“他研究宇宙的本源,研究能量的本质,研究生命的起源。他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但每次他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些小礼物——一块漂亮的石头,一朵罕见的花,一本有趣的图画书。他会把我抱在腿上,给我讲他在外面的见闻。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后来,他开始教我学习那些知识。他教我看星图,教我辨认能量流动的轨迹,教我理解宇宙的规律。他很严格,有时候甚至会打我手心。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想让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再后来,他死了。死在了叛军的刀下。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看着他血流满地。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要继承他的遗志,守护辰星,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死,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些叛军,是他安排的。他利用了我对他的爱和敬仰,把我塑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我的一生——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在微微颤抖。
“也许他说的一部分是真的。”我说,“他确实想让你变得强大。只是他选择的方式——太极端了。”
辰看着我,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你总是为别人找借口。”
“我不是为别人找借口。”我说,“我只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你不需要原谅他,但你可以试着放下。”
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搂住了她。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睡着。我们就那样坐着,靠着彼此,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淡,看着黎明一点一点地降临。
第二天清晨,周伯来找我们。他的脸色很凝重。
“昨晚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他说,“那座山谷里的祭坛——消失了。”
“消失了?”我皱起了眉头。
“是的。”周伯说,“探子说,整个山谷都变了个样。那些黑色的石头,那根柱子,那些符文——全都消失了。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一样。”
我和辰对视了一眼。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和我相同的想法——那个白衣老人,他把祭坛转移了。转移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了。
“还有一件事。”周伯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探子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辰问,“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死了。”周伯说,“全村上下,男女老少,一共七十三口人,全都死了。死状很奇怪——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我和辰再次对视了一眼。七十三口人,没有任何外伤,表情安详——这让我想起了那些被挂在树上的人形果实。那个黑影,它在收集灵魂。
“那个村子在哪里?”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