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辰。一个站在我身边,脖子上有一道诡异的红痕,后颈刻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符号。一个站在木屋门口,穿着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衣服,眼神中带着我熟悉的温度和担忧。她们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五官,连头发丝的数量和弯曲的角度都毫无差别。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两枚硬币。
我站在她们之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在疯狂运转却无法输出任何有效的判断。风从山谷中穿过,吹动她们的头发,两个辰的发丝以同样的幅度飘动,像是被同一阵风操控的提线木偶。
身边的辰先开口了。她盯着木屋门口的那个自己,声音冰冷而警惕:“你是谁?”
木屋门口的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陈秋生,你听我说——不管你身边那个是什么东西,它都不是我。我们分开是在走进那道光柱的时候。你被那个倒影拦住的时候,我被另一股力量拽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我在那里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身边的辰冷笑了一声:“编得不错。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是真的,你脖子上的红痕在哪里?”
木屋门口的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的脖子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痕迹。
“我没有红痕。”她说。
“这就对了。”身边的辰转过头,看着我,“陈秋生,你看到了。她脖子上没有红痕。那个红痕是我在穿过光柱时留下的——那是宇宙之心给我的印记,是它保护我不受那个世界侵蚀的证明。她才是假的。”
木屋门口的辰急了:“陈秋生,别信她!那个红痕根本不是什么保护印记——那是那个黑影留下的寄生标记!她在通过那道红痕侵蚀你!”
两个辰各执一词,每一个都说得有理有据。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被两股相反的力量拉扯,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靠她们的话来判断,而是靠我自己的观察。
我看着身边的辰,问:“我们在辰星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身边的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说的是——‘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禁地里?’”
我又看向木屋门口的辰:“你呢?”
木屋门口的辰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说的是——‘你是谁?’但你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你不是辰星上的人。’”
我心中一震。她说对了。那天在禁地中,我第一次见到辰的时候,她确实说了那句话——“你是谁?你不是辰星上的人。”而身边的辰的回答,虽然大致意思对,但缺少了那句关键的补充。
身边的辰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陈秋生,你不能只凭一句话就判断——”
“那你告诉我,”我打断了她,“那天在黄河边,你给我唱的那首歌,第二句歌词是什么?”
身边的辰张了张嘴,然后说:“长河落日圆——”
“不对。”木屋门口的辰接过了话头,“那天我给你唱的不是王维的诗。我唱的是辰星上的一首古老民谣。第二句歌词是‘星河落九天,故人何时归’。因为那天你问我,辰星上有没有关于思念的歌。我说有,然后给你唱了那首民谣。”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她说对了。那天在黄河边,辰给我唱的确实是那首民谣,不是王维的诗。我之前之所以对身边的辰说那首诗是对的,是因为我故意说错了——我想看看她会不会纠正我。她没有。她只是顺着我的话,承认了那首诗。
身边的辰看着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陈秋生,”她说,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读取了你的记忆,知道你和辰之间的那些细节。她是一个高明的骗子。”
“那你呢?”我看着身边的辰,“你知道我和辰之间最私密的那件事吗?那件我们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事?”
身边的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木屋门口的辰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扎陵湖。那天晚上,你对我说——如果有来生,你还会来找我。然后我说——我不要来生,我只要今生。”
那是我们之间最私密的承诺。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只有我和辰知道。
我转过身,面朝着身边的辰。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不是辰。”我说。
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再像辰,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恶意的笑容。她的脸开始发生变化——五官在扭曲,皮肤在龟裂,像是一张面具在脱落。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掉落在地上,露出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的、灰白色的皮肤,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雕塑。但她的脖子上,那道红痕依然存在,而且变得更加鲜艳,像是一条活着的红线,在她的皮肤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