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搅著锅一边给自己找理由,心安理得得令人髮指。
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肉香瀰漫了整个厨房。何俊站在灶台前,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幸福得简直想原地打一套军体拳。
他把汤倒进碗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刚拿起勺子准备大快朵颐——
手机响了。
何俊瞄了一眼屏幕,法兰克福的號码,备註是“费尔德曼·不动產”。
这个点打电话?
他放下勺子,接通了。
“费尔德曼先生?”
“何俊先生,晚上好,打扰您了。”费尔德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职业而温和:“首先恭喜您今天的比赛,我儿子刚刚从电视上看到了您的助攻,他激动得把遥控器都扔了。”
“谢谢。”
何俊忍不住笑了一声。
“其次,关於您委託我寻找房客的事,我有好消息告诉您——我已经为您找到了第一位合適的人选。”
何俊端起碗,一边吹著滚烫的排骨汤一边问:“这么快?什么样的人?”
“是一位年轻女士,越南裔德国籍,目前在法兰克福的一家亚洲超市工作,她在看到我们发布的房源信息后主动联繫了我,我跟她做了详细的面谈和背景核查,非常靠谱,收入稳定,生活习惯良好,不抽菸不养宠物,而且——”
费尔德曼顿了一下。
“而且她说她认识您。”
何俊嘴里的排骨汤差点喷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
“维娜。”
何俊呆呆地看著碗里翻滚的骨头汤,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一时间转过了十八个弯。
维娜?
维娜要搬过来住?
他猛地想起上次送维娜回家时看到的那片老旧居民区——昏暗的楼道,剥落的油漆,逼仄的空间。美因河畔的独栋小楼,对她来说確实是天壤之別的居住条件。
可她是怎么看到房源信息的?法兰克福的租房市场虽然紧俏,但一个超市收银员关注萨克森豪森沿河路的独栋住宅?
这也太巧了吧?
费尔德曼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补充道:“维娜小姐告诉我,她的住房合同下个月到期,房东通知她不再续租,所以她一直在找新的住处,她在租房平台上看到了我发布的信息,发现地址就在她的通勤范围內,又注意到房东的名字是您,就主动联繫了我。”
何俊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房东是我?”
“是的,她看到您的名字之后才联繫的我,不过她特地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给您。”
“什么话?”
“她说:请告诉何俊先生,这次的房租,我会按月准时支付,绝不会让他帮我垫钱。”
何俊笑了,笑得毫无防备,排骨汤在碗里晃荡起来。
“费尔德曼先生,告诉她,可以搬进来。”
“好的,我会通知她的,入住时间呢?”
“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何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排骨汤,一口一口地喝著。
浓稠的骨汤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他靠在沙发背上,望著落地窗外粼粼的河光,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位房客找到了,而且是维娜。
这栋空荡荡的房子,终於要多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