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终於骂了出来,用的是中文。
他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场边的施密特教练看出了端倪,在技术区焦急地冲他喊:“何!冷静!不要上当!”
何俊听到了,但怒气就像被点燃引信的炸弹,每多一秒就膨胀一分。
第六十五分钟,马尔勒在前场断球,立刻分给右路的何俊,何俊接球的一瞬间,维尔哈格再次从身后贴了上来,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拉球衣,而是直接伸到了何俊的腋下,用力地把他往后拽。
何俊挣脱了他的手,用右脚將球向前一趟,试图加速突破。
维尔哈格完全放弃了正常的防守动作,他从侧后方铲了上来,不是铲球,是铲人——双脚离地,鞋钉朝向何俊的小腿。
“嘭!”
何俊被铲倒在地,滚了两圈,小腿上多了两道鲜红的钉印。
主裁判终於吹了哨。
何俊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大步走向维尔哈格,用德语吼道:“你他妈干什么?你在踢球还是在杀人?”
维尔哈格停下脚步,回过头,嘴角掛著令人作呕的挑衅笑容,低声用德语回了一句。
“怎么了,中国小子?疼了?那你回去踢你的桌球吧。”
何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上去,右手抓住了维尔哈格的衣领,用力地把对方拽向自己。
维尔哈格也不甘示弱,一把推开何俊的手臂,两个人额头几乎贴在了一起。
“別碰我!”
维尔哈格吼道。
“你先別碰我!”
何俊的声音更大。
维尔哈格伸手推了何俊的胸口一把,何俊踉蹌后退了半步,隨即反手也推了回去。力量很大,维尔哈格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两边的队友立刻冲了过来,把他们拉开。
但何俊被布罗辛斯基和弗雷架住的时候,还在衝著维尔哈格的方向吼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主裁判从口袋里掏出了红牌。
先举向维尔哈格。
再举向何俊。
两人双双被罚下。
何俊盯著那张红色的小牌子,胸口的怒火还没消退,但另一股冰冷的感觉已经从脚底窜了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施密特教练在场边一言不发,脸色比球场边线上的白灰还苍白,他只是看了何俊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比那个红牌更扎心。
何俊低著头走进球员通道,队友们的喊声和球迷的嘘声在身后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他没有去更衣室,没有洗澡,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推开了训练基地侧门,一头钻进那辆二手高尔夫里。
引擎发动,轮胎碾过停车场的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上了高速公路。
——
回到沿河路7號的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苹果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维娜今天在超市上班,不在家。
何俊推开大门走进客厅,灯都没开,就那么穿著沾满草屑和汗水的球衣,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两秒后——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