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端著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嘴巴微微张著,水杯悬在半空中,忘了喝。
就这么……成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何俊的预期。
塞西莉亚拉著维娜坐到沙发上,两个人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聊了起来。话题的跳跃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让旁边的何俊听得脑仁疼。
“你在超市工作?累不累?那些德国大妈买东西是不是特別磨嘰?”
“还好,大部分顾客都很友善,偶尔有脾气不好的——”
“在巴西我们管那种人叫mala,就是拎著一箱子坏脾气到处走的人。”
“越南话里也有类似的说法,叫khotinh——”
“教我教我!怎么发音?kho——?”
“khotinh,声调要往上走——”
“khoting?”
“差不多了,但最后那个音要更短一点——”
何俊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著这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一个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嘴型,一个耐心地纠正著发音,那画面和谐得有些不真实。
他原本以为文化差异会是一道鸿沟,结果人家直接把鸿沟当成了游泳池。
维娜问塞西莉亚巴西的饮食文化,塞西莉亚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巴西烤肉的二十七种吃法和她外婆的木薯蛋糕配方。
塞西莉亚问维娜越南的传统节日,维娜安安静静地讲起了中秋节的花灯和新年的粽子,讲到精彩处,塞西莉亚拍著大腿,用她那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声“好吃!”
何俊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连吃都没吃过你喊什么好吃。”
塞西莉亚白了他一眼:“我用想像力吃了。”
维娜笑得前仰后合,何俊从来没见过她笑成这样,那种温柔到几乎不起波澜的越南女孩,在塞西莉亚这团烈火面前,居然像被点著引信的烟花,一层一层地绽放开来。
她的笑声不再是银铃碰风的那种轻盈,而是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开怀,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拍著沙发的扶手。
何俊看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意识到,维娜並不是一个天生安静的人,她只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用温柔和沉默给自己裹了一层保护壳。而塞西莉亚的热情,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层壳打开了。
大约聊了半个小时之后,维娜起身去了厨房,说要做晚饭。
何俊正准备跟进去帮忙,塞西莉亚一把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你坐著,伤员不准进厨房。”
“我的伤早好了。”
“闭嘴。”
然后塞西莉亚自己跟进了厨房,何俊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孩的交谈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间夹杂著塞西莉亚大惊小怪的惊呼:“这是什么?鱼露?天啊闻起来像死了三天的猫,但是为什么加到汤里就变成了仙女的眼泪?”
何俊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笑了。
四十分钟后,餐桌上摆了四道菜。
一碗越南酸辣虾汤,汤底用番茄和菠萝熬成,酸甜开胃,虾仁新鲜得能弹出水花;一盘凉拌米纸卷,半透明的米纸裹著鲜虾、生菜、米粉和薄荷叶,蘸著花生酱吃;一碟蒜蓉空心菜,翠绿欲滴,鑊气十足;还有一碗白米饭,粒粒分明。
塞西莉亚坐到桌前的一瞬间,眼睛已经绿了。
她夹起一个米纸卷,整个塞进嘴里——何俊都不知道她的嘴能张那么大,嚼了三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的天。”
她转头看著维娜,满脸虔诚,嘴里还鼓鼓的。
“维娜,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