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从镜子里看到何俊,转过身冲他飞了个吻:“今晚法兰克福的巴西同乡会有个狂欢派对,我要去大杀四方了!晚饭你们自己解决,不用等我,我今晚大概率是不回来了!”
何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別喝得连家门密码都忘了。”
“放心!我千杯不醉!”
塞西莉亚抓起桌上的小手包,踩著高跟鞋,像一阵热带风暴一样卷出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厨房里传来的轻微的燉煮声。
何俊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到客厅,像一滩烂泥一样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何俊?”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维娜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看著瘫在沙发上的何俊,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怎么回来变成这副样子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维娜关切地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何俊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伤口没事,好得很,是我的脑子有事。”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维娜放下手里的锅铲,澄澈的大眼睛安静地注视著他,带著一种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力量。
何俊看著她,嘆了口气。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只能换一种方式解释。
“维娜,你懂足球吗?”
维娜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太懂,我只知道要把球踢进那个白色的网子里。”
“这周末,我们要在主场迎战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教练非常信任我,打算让我首发,我也必须在那场比赛里拿出极其出色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要凭一己之力改变比赛。”
何俊坐直了身子,双手交握在胸前,眉头紧锁:“我的技术没问题,我的速度没问题,我的脚法也没问题,但是,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我的体能储备不够。”
“体能不够?”
“对,我的踢法非常消耗体力,而对手又是一群全场疯跑的体能怪物,我估计,以我现在的油箱,最多只能支撑六十分钟的高强度衝刺,一旦过了六十分钟,我的腿就会像灌了铅一样,跑不动,跳不高,动作变形,可是,我需要九十分钟才能完成我的目標。”
何俊越说越烦躁,伸手抓了抓头髮:“只剩三天了,三天时间,生理上的体能极限是根本无法提高的,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著绝世好剑的剑客,结果发现自己只能挥出三剑,三剑过后连剑都提不起来,我完蛋了。”
听完何俊的倾诉,维娜没有立刻说话,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著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著何俊的话。
客厅里只有厨房灶台上燉锅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过了好一会儿,维娜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过了法兰克福的夜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何俊,我不懂足球,也不懂你们那些专业的体育科学,但是,关於『累,关於『体能耗尽,我可能比你懂一点。”
何俊愣了一下,看向她。
“我小时候,生活在越南峴港旁边的一个小渔村里。”
维娜的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沧桑:“我家很穷,父亲走得早,妈妈一个人带著我和弟弟。从我十二岁开始,我就要跟著大人们去海边干活。”
何俊安静地听著,他从未听维娜讲过她的过去。
“那时候,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去海滩上帮忙拉网,你知道那种吸满了海水和泥沙的渔网有多重吗?十几个人喊著號子一起拉,粗糙的麻绳把手心磨得全是血泡,海水一泡,钻心地疼。”
维娜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何俊这才注意到,她的掌心和虎口处,隱约还能看到一些陈年的细小疤痕。
“拉完网,还要把成百上千斤的鱼虾分类、装筐,然后一筐一筐地搬到集市上去卖,峴港的夏天,太阳毒得能把人的皮烤脱一层,我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又瘦又小,每天干到中午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的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两条腿抖得连站都站不稳,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说到这里,维娜看向何俊:“那就是你说的,『体能耗尽的感觉吧?”
何俊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也会在心里哭,我觉得我下一秒就会死掉,我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可是,我不能停,因为如果我停下来,我妈妈就要干两个人的活,如果我倒下了,我弟弟那天就没有饭吃。”
“所以,当我的身体告诉我『你已经到极限了,你必须停下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阮文芳,你不能停,你得活下去。”
维娜扭头看著何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何俊,生理上的体能確实是有限的,肌肉会酸痛,乳酸会堆积,但是,当身体的油箱空了的时候,人是可以靠意志力去烧的。”
“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