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桧山很失望。
“不过,八木好像常常在池袋混。桧山先生听说过色彩帮派吗?”
色彩帮派。桧山听说过,他们是穿着类似美国街头帮派的服装,在路上抢劫、恐吓的团伙。各帮派或蓝或红有自己的颜色,在大宫也能看到这些人在游**。
“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么叫,不过八木好像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我打听到他们常去的店,可是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去……”
“你不能去那种地方。”桧山阻止友里,“你现在在哪里?”
相泽的话闪过脑海,但他无法克制想见八木的冲动。他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泽村所说的“真正赎罪”是什么。
桧山看了挂在墙上的班表。有一个兼职工7点下班,但在那之前有三个兼职工。只要7点前回来,店里应该不至于忙不过来。
“我现在就去,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吧。”
一说好碰面的地点,桧山便挂上电话。
走出办公室,眼前的厕所门把上挂着“清洁中”的牌子。不用交代也会勤于打扫厕所的,一定是她吧。桧山敲了敲门。
果然不出所料,拿着拖把的步美探出头来。
“我现在要出去一下,7点之前会回来,麻烦你转告大家。”
“好。路上小心。”
座位区不见贯井的身影。桧山在淡淡内疚中走出了咖啡店。
桧山在大宫站搭乘埼京线。座位上几乎都有人,但有一人大小的位子空着。全身的关节都还是很痛,所以桧山不客气地坐下。窗外的天空还很明亮,但一看表,已经超过4点了。抵达池袋大概要5点了。
经过武藏浦和站时,车厢里响起婴儿的哭声。
桧山往停放在斜前方的婴儿车看去,坐在婴儿车前的一名年轻母亲正在哄孩子。即使如此,婴儿的哭声还是越来越大。母亲露出狼狈的神情,四周的乘客也开始对母亲投以不悦的目光,母亲为难地从婴儿车里抱起婴儿,抱在胸前开始哄,但婴儿还是哭个不停。渐渐地,可以感觉到车厢里的视线越来越尖锐,甚至有人刻意发出咂舌声。母亲露出快哭出来的神情,哄着婴儿。
桧山觉得坐立难安,将焦点从那位母亲身上移开。
听着婴儿的哭声,他想起祥子忧郁的双眸。
听祥子说她怀孕的时候,桧山觉得自己的脸红了。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多年来桧山总觉得自己独自活在世上,一想到有了家人,便觉得身心都温暖了起来。
“我们结婚吧!”
桧山当场毫不犹豫地说。
然而,看到抬起头来的祥子,那股暖意仿佛不曾出现过般立刻消退。
他觉得祥子的双眸中含着深深的忧虑。她在和他交往的期间、在店里工作的时候,都不曾露出过这种灰暗。
祥子说她打算拿掉,还说就连要不要告诉桧山,都烦恼不已。
祥子是排斥自己吗?不,不对,祥子应该是爱自己的。那么,为什么?
桧山不知如何是好,绞尽脑汁地想,但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祥子想当护理师的梦想。祥子这个春天要考护校。的确,如果她要怀孕、生产、带小孩,可能暂时无法念护校。祥子为了当上护理师,这几年拼命用功。可是,等把孩子带大到一定年龄就可以再上学,桧山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桧山用“自己也会帮忙”来说服她。
即使如此,祥子还是不断摇头,不肯退让。
“你不是想从事救人性命的工作吗?说这是你的愿望。既然这样,就把孩子生下来。这件事只有你才办得到。”
桧山拼命劝说祥子。
桧山的话,打破了祥子坚硬的外壳。不知为何,祥子当场哭了出来,而且一哭就哭了好久。只是,爱实平安诞生之后,祥子眼中的忧虑并没有完全消退。桧山还以为只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眼前,喜悦就会胜过一切。他经常感到不可思议。
祥子是不是对育儿这件事感到不安、困惑呢?桧山是看到电视新闻的时候这样感觉的。新闻几乎每天都在报道青少年犯罪事件,而且县内又屡屡发生儿童诱拐猥亵案,孩童受害的案件也接二连三发生。每当看到这种新闻,都会让他认为祥子的忧虑越来越深。这是一个自己的孩子可能成为被害者和加害者的时代,祥子是不是一直对在这种时代生养孩子感到困难重重?
教养子女并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桧山想起相泽的话。也许真是如此,只要为人父母,任谁都会为教养子女而不安、烦恼。祥子尽管也对社会感到不安、为育儿而烦恼,但仍拼命面对爱实。
祥子经常对睡在婴儿**的爱实说话。她想告诉还听不懂人话的爱实什么呢?祥子给了爱实无尽的爱,虽然只有短短五个月,但祥子的爱至今仍支持着爱实。
车厢内的婴儿还在哭泣。母亲哄着抱在怀里的婴儿,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处于这种状况的自己才想哭。
桧山努力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尽管他不知道年轻母亲能否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