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也罢。
“继续上。”温寒江放下碗,对狗娃子道。
狗娃子愣了一下,点点头,端起空碗又跑向后厨。
第二碗糊糊,两个糰子。眨眼间空了。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狗娃子来回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汗。
他一次次端来,一次次看著温寒江风捲残云般扫空碗碟,那双黑亮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最后乾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温寒江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抬眼见他傻站著,催促道:“继续上,我还只是半饱。”
狗娃子回过神来,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客人……”他搓著衣角,声音小了下去,“存粮……都被您吃完了。”
温寒江挑了挑眉。
他看了眼桌上摞起的空碗——少说也有七八碗糊糊,十几个糰子。寻常人早撑破肚皮了。
可他腹中那股飢饿感,只是被压下去了三四分。
“好吧。”他嘆了口气。
他从怀里拍出一把铜钱,噹啷落在桌上。
铜钱散开,滚了几滚,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往外走去。
继续赶路。
“客人!”狗娃子嚇了一跳,急忙追上前来,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你这是去哪!”
温寒江微微蹙眉,低头看著他。
“饭钱可曾少你?”
“不曾不曾!”狗娃子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这是?”
狗娃子放下手臂,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夜里不能出门!”
“为何?”
“我们村叫蛇溪村。”狗娃子认真道,“村民视蛇为神明,家里供的不是菩萨財神,是蛇仙。”
他说著,偏过头朝堂屋角落的神龕努了努嘴。
温寒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神龕他进店时便注意到了——巴掌大的木龕,里头端坐著一尊泥塑神像,蛇首人身,盘坐在龕內,两只细长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每到夜晚,活人躲屋,蛇行世间。”狗娃子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在夜间出门会撞邪的。我奶奶讲过,村西的李二牛,胆大不信邪,夜里出门衝撞了蛇仙,然后失踪了三日。回来时整个人疯疯癲癲的,见人就喊『蛇蛇蛇,后来失足掉池塘里,溺水而亡!”
他讲得认真,黑亮的眼睛里映著摇曳的灯火,竟透出几分瘮人的光。
温寒江默然不语。
心思电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