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来乍到,先前空有一身花架子,今日怎会有这样的神威。
“咳咳咳……”
卫慈跌落在地,所有的咒术失去支持的力量,瞬间消失。
屋子里的小刺猬正扑通扑通化作烟雾,她抬眼,方宜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侧。
“夫子,你有没有受伤?”
卫慈揉着脑袋,被他搀扶起来,看到床榻之上,被啃咬得露出背部脊骨的少女,卫慈连滚带爬赶到她身边。
治愈保生咒。
她撕下最原始的那一页符箓,口念咒语已经不再管用了,卫慈于是端来地上的碗,将符箓烧尽融入血中,一点一点喂到她嘴里。
卫慈也不知这样的法子能不能奏效,她坐在床边,但凡看一眼女孩的背,眉头就忍不住跳,心也像是被鬼啃了一口。
“简直像秃鹫一样。”
卫慈双手合十,四面拜了拜,方宜秋学着她的样子,拜过之后,从柜子里翻找干净衣裳。
师徒两人守在少女身旁,点起灯烛。
周围的雾气渐渐消散,等到鸡鸣时分,濒死昏迷的少女忽然眨了一下眼。
“夫子,她醒了!”
卫慈睁圆了眼,不敢错过少女的丝毫变化。
在经历一阵抽动之后,女孩背上被啃食过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血肉。
她痛苦呻吟着,最终一个翻身,咳出一滩黑血。
方宜秋把干净衣裳送给她,侧过身去,心中的震惊自不必多说。
这才是起死人生白骨。
天边泛白,此地闹出这样的动静,宅邸内竟无人起疑,亦无人来查探,方宜秋起身去外面。
穿过重重帘幕,到了外面的宅院,只见一整夜的宴饮之后,院里人都醉死过去了。
小童子望着院中央放浪形骸的景象,暗自皱眉。
雾气彻底散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
方宜秋想到夫子忙碌了一整夜,心力交瘁,定然饿得厉害,他转身去厨房。
尚未进门,他就嗅到一股臭味。
偌大的厨房里人全不见了,昨夜装满珍馐的案台上,肥肠流油,白花花的生肉还带着血,冒着热气的大锅里,人首被炖得软烂不堪,一只泡白的手搭在了锅沿边上。
方宜秋怔住,刹那间记起来,这只手昨夜曾捻起过他的一根狐毛。
怎会如此。
小童子踉跄退后几步,转身,胃里翻江倒海。
难道他昨夜吃的是人吗?
呕——
方宜秋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浑身无力坐在墙角。
昨夜的灯红酒绿、嘈杂管弦仿若镜中花水中月,一触即散。如今天光大亮,看清这一切,他后怕不已。
小童子擦了擦嘴角,随后跌跌撞撞往深处的院子跑去。他转身的一刹那,角落的墙上浮出一张人脸。
缥缈的、浅薄的鬼影若隐若现。
他亲眼看着长兄化为焦炭,又亲眼看着那一张轻薄得似布帛一般的东西化在血水中,将死之人饮下,白骨生肉。
一只刺猬精,为何会有这般造化。
难道他们看走眼了?
还是这大千世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