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慈想了想,灰溜溜往回走。
已经到半夜了,方宜秋怕不是在房里掉眼泪,她要是再冒出来,白日里的话岂不就是儿戏?
卫慈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一轮明月挂西山,夏末时节,夜里刮风,众人酣睡之际,飘出细微的雨声。
宋府僻静的一隅,方宜秋睁大了眼。
黑暗里昏昏沉沉的,墙上模糊的影子盯久了,恍惚间还以为夫子来了。
他面无表情看着窗户,看着开了条缝的门,一双眼熬得发红。
夫子没有来。
外面下雨了,暑气被冲散,不久后便要入秋。
这一路从春入夏,他难道就是她在路上捡到的一个消遣的东西么。
方宜秋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一点泪划过眼角。
隔日,方宜秋顶着两只红肿的眼去学室。
没了卫慈,学室里的众人果然欺负到了他头上。宋音让他端茶送水,末了,捏着他的下巴,调笑道:“怎么卫慈一走,就哭成这样?怕是以后学不成厨子没饭吃?”
“哈哈哈哈哈……”
宋音笑够了,大发慈悲道:“你连给我提鞋也不配,然,看在卫慈的面上,往后允你跟在我身后,给我写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得好,就来我身边做侍从。”
方宜秋冷冷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吐出了一个字:“不。”
“你说什么?”
方宜秋被他揪着衣领,脚尖离地。
他也出身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看着周围锦衣玉袍的贵族子弟,他再一次道:“我绝不会做你的侍从,摇尾乞怜。”
宋音脸上的笑散去。
砰——
不过十岁的小孩被砸到墙上,滑落在地时头碰到一侧的灯台,被尖锐的青铜鹤喙划破额头,鲜血直流。
“笨手笨脚的东西,端茶送水都嫌你愚钝,要不是伯父开口,你以为你能到这里?滚!”
方宜秋捂着额头,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静道:“方某身家性命皆在郡尉之手,郡尉若是让我滚,我当即滚出去,此生不会再踏足此地,污你的眼。”
言外之意便是,你算老几。
宋音肺都要气炸了,脸色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来人!把他打死。”
屋廊外的下人听到主人命令,即刻冲进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方宜秋抱头缩成一团,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周围尽是看热闹的人,宋音是学室里的小霸王,没人敢惹他,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喝声:
“你们在干什么?!”
宋音眼皮也不抬一下,反问:“今天不打你,你也皮痒了?”
宋彦来得迟了一步,一时间也不知哪里的勇气,见方宜秋被这么多人打,猛扑上去就把他护在身下。
混乱中他挨了好几拳,头疼得厉害,几欲想要放手,可方宜秋太小了,要是被打死,他该怎么跟卫慈交代?
好不容易等到夫子进门,两人这才捡回半条命。
方宜秋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喘着粗气,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仿佛不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