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留下点银子,让他们以后可以买点饭食。
总共花费其实也才五百两,却给了这群难民一次生存的机会。
眾人吃到热腾腾的粥,一些即將饿死的人,算是缓了过来。
之前那个老人吃饱饭后,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银两,又抬头看看陈夏,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水。
“————恩公大恩大德,俺们————”
陈夏不再停留,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眼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一抖韁绳,青驄马迈开四蹄,向南奔去。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声:“谢恩公!”
“恩公留个姓名!”
“老天保佑恩公————”
陈夏没有回头,他骑在马上,心中却难以平静。
饥荒匪患,他早有所闻,但亲眼所见,衝击还是太大了。那些麻木的眼神,瘦骨嶙峋的身体,想来路上一定饿死了不少人。
但他所能做的,也仅限於此。
在这乱世中,他只能自保。
多的也管不了。
陈夏离开后,下午时分。
他很快就到了寧安县十里外,其实赶路並不算很快,他都是走走停停。
这次出来,陈夏劫杀了孙泰,剷除了后患,也算功成了。
说来,这还是陈夏穿越过来第一次出城,眼下他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右边一条路,可以直达寧安县城东门,左边这条,是去城南的一条路。
陈夏忽然心念一动,朝著城南那边疾驰而去。
城南二十里,乱葬岗。
这片地界在寧安县几乎成了禁忌。
县誌记载,百年前这里曾是朝廷军与叛军的决战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战后草草掩埋,没立碑,也没超度,久而久之就成了野坟堆。
后来附近村镇死了人,穷得买不起坟地的,也往这儿一扔了事。
於是尸骨叠尸骨,怨气积怨气,有人说夜里能听见战场廝杀声,有人说看见无头军士在月光下游荡。
但最邪门的,还是去年监察总司那数十人的离奇死亡。
陈夏牵著马站在岗子外围,眼前是一片起伏的荒丘,枯草长得比人还高,东一簇西一簇,在风里簌簌抖动。
裸露的地面上,时不时能看见半截白骨,人的指骨,肋骨,甚至偶尔有半个头盖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著泥土和草木灰的气息。
他鬆开韁绳,让青驄马在远处吃草,自己缓步前行。
脚下泥土鬆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陈夏低头细看,发现这土色暗红,不是正常的红土,而是一种仿佛被血浸透后的暗褐色。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土质细腻得诡异,像是骨灰混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