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看看妈妈,妈妈在这里。”
一位衣着简约但气质清雅的女性坐在病床前。
床上是她得了绝症的儿子,3个月前昏迷了,上午刚醒的。醒来就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一声也不吭。
医生说嗓子没事,是病人不想开口说话。
江无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认得眼前的女性。准确的说,不是不认得,而是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他的“爸爸”刚才也来过了,期间挂掉了好几个谈生意的电话,最后是被医生喊出去的。
长得一样,但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父母,根本就不是江无思熟知的父母。
他的母亲早就抛弃他了,父亲也早就断绝了关系,他是自己拉扯自己长大的。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又是谁?
江无思试探着开口:“妈……妈妈?”
长时间没有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吴臻一直关注着床上儿子的情况,见他喊自己,眼中一下子聚上了眼泪,“唉,妈妈在。”
江无思迟疑,“我这是……”
“没事的乖乖,你只是晕倒了。”
晕倒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旁边有很多没见过的仪器,还带着氧气罩……怎么看都是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江无思心底起了疑惑,可他想不起来,记忆就到他摔下喷泉池被电得全身麻痹为止。
见自己的儿子一脸苍白,吴臻一阵心酸。
江无思今年已经21岁了。
从出生开始几乎就住在医院里,每天吃的药比饭还多,她签病危通知书签到麻木。他们夫妻二人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科学的玄学的,求医问药或是求神拜佛,统统不管用。
江无思15岁时失踪了两三天,真是吓坏了她。好在老天有眼,孩子找到了,虽然人有些变化,一反常态。以前看半个字都讨厌,却硬生生拖着身体考完了高考。还说什么他会长命百岁的,让他们不要担心。
乖得像换了一个人。
可是医生都说了,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江涣进了病房,满脸地不敢置信。
吴臻立刻上前,“怎么了,医生和你说什么了?”
江涣喃喃:“医生说,咱们乖乖的病……都好了。”
“都好了?真的?!”
“真的……”
吴臻捂着嘴,喜极而泣。夫妻二人好一阵抱头痛哭。
江无思抿了抿唇。
不对,这不是他的父母。
他也不是他们的儿子。
江无思又接受了一番精密的检查,得出来的结论是:一切正常,再观察一周后就可以出院了。
所有人都很开心,唯独江无思自己笑不出来。
镜子里的少年生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珠子,小鹿似的。左眼处的眼尾有一道小小的伤痕,远远看着像是一颗泪痣。
睫毛很长,却被病态的肤色衬得更加浓黑;皮肤薄得透光,微微偏头时,颈侧那一小片皮肤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这张脸和江无思的一模一样,连伤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身体却比他自己的要瘦弱很多,手上也没有江无思常年劳作留下来的粗糙茧子,只有被扎了一手背的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