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污卷,逐出场的那一个。”谢霁昀说,“记得。”
“他的卷子,是我弥的封。”周砚辞说,“污卷当场撕了,撕了就没了。可登闻鼓院外头那四十个人,喊的冤,喊的都有名有姓。你说邪性不邪性?”
谢霁昀握着门框,没有回头。
“不邪性。”他说,“卷子死了,文章还活着。”
他掀帘出去了。身后,码书的声音停了,停了很久,才又响起来。
谢霁昀出了太学,天擦黑了。他没回府,绕到朱雀门外西侧那条暗巷。
凌屹川蹲在墙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凌屹川吐掉草茎,站起来,“太学今儿热闹,弥封官候传。我寻思你得去。”
“去了。”
“说什么了?”
谢霁昀没答这一句。
“不说拉倒。”凌屹川也不恼,“那我说我的。你那个饵,起获了。”
“第二回问话?”
“前儿来的。”凌屹川说,“还是那三个。问的话跟上一回一字不差,问完了,我按你说的,多问了一句——这消息,打哪来的。”
“谁教他问的?”
“营里的虞候,姓贡。”凌屹川说,“头一回问话,他在边上记。第二回,还是他记。问话的三个人是傀儡,递话的是他。我盯着他两天了。昨儿夜里,他去了永兴坊,崔府的后门,进去了小半个时辰。”
贡虞候。谢霁昀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崔兆元伸进巡防营的那只爪子,有姓了。
“没打草?”
“没。”凌屹川说,“我远远瞅着。”
巷子里静了一会儿。
“凌屹川。”他说,“三月初三,周鉴衡有宴。”
凌屹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崇仁坊空了。”
“空了。”谢霁昀说,“书房暗格里有什么,那一夜就知道了。”
凌屹川盯着他看了两息,慢慢咧开嘴。
“你今儿去太学,不光是看姓周的。”
“我去听他亲口告诉我,后墙叫人摸过。”谢霁昀说,“摸过的人,他没拿住。没拿住,他就得把那道后墙看得更紧。看得更紧,就得调人。人一调,别处的眼就少了。”
“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谢霁昀说。
暮色四合,暮鼓快起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暗巷,各自散了。
谢霁昀走出十几步,抬手摸了摸咽喉,那上头一点错觉似的凉,早散了。
是错觉。他跟自己说,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