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官从舱口钻出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茫然。他蹲在苏名面前,看著这个浑身是血、蜷缩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伸手去翻他的眼皮检查瞳孔。
苏名用仅剩的力气挡开他的手。
“別动我胸口的口袋,”苏名声音嘶哑地说,“里面的东西……比我值钱。”
副长愣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
苏名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喊军医和担架,有人用通讯器向指挥中心报告。
他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血,还是潜艇甲板上的盐雾。
他摸了摸內兜,那根半瘪的烟还在。
苏名闭上眼睛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副长把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听清。
“面……帮我记著……多放醋。”
副长蹲在那里,满脸困惑地看著苏名失去了意识。
他扭头看向站在旁边同样一脸懵的水兵班长。
“他说什么?什么醋?”
水兵班长摇了摇头。
军医扛著急救箱从舱口衝上来,扑通一下跪在苏名旁边,撕开他血淋淋的衝锋衣开始检查伤口。当他掀开衣服看到腰侧那个弹孔和刀伤叠在一起的伤口时,手抖了一下。
“这人……是怎么跑到这儿的?”军医抬头问。
没人能回答他。
担架被抬了上来,四个水兵轻手轻脚地把苏名抬上去,有人试图把他紧攥著胸口的右手掰开。
苏名已经昏迷了,但那只手像焊死了一样,五指紧扣在拉链口袋上,怎么也掰不开。
军医看了看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別掰了,连人带口袋一起抬下去。”军医说。
担架消失在舱口里。
甲板上只剩一滩还没被海水冲走的血跡,和一只从苏名鞋底脱落、被海水泡得发白的鞋垫。
副长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只孤零零的鞋垫,一时无言。
他低头拿起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
“雪鯨呼叫西山。目標已接收。重复,目標已接收。”
通讯器里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带著粗重鼻息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
“人呢?”
“活的,但伤很重。”副长回答。
通讯器那头又静了几秒。
“东西呢?”
副长回头看了一眼舱口的方向,想了想苏名那只怎么也掰不开的右手。
“在他手里,焊死了。”副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