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只有一个胜利者。”舒亦凡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又拿起那张盖了鲜红大印的纸片看了看,“不过,从前的红头子文件很管用,它可以把一个人捧上天,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一个人。在今天则不然了!”
孙杰璐微微一笑,“又被你说中了。包括上面有人纠缠了很久的你的历史问题,现在看来都无足轻重了。但如果我家老头子出面替你说话,情况又会不同。”
“即使你老爸出面说了话,也是履历清白的老麦来坐这第一把交椅,对吗?”舒亦凡轻描淡写地问。
“即使麦俊庭坐了这第一把交椅,云帆公司的核心人物仍是你舒亦凡,对吗?”孙杰璐针锋相对地还了一句。
舒亦凡笑笑没再言语。这番问答的潜台词含义深长,孙杰璐明白舒亦凡并不在乎有没有人出面替他说话,舒亦凡也清楚为何这种话拖了如此之久还未说出口。这就很够了。许多事情都用不着进一步挑明。
孙杰璐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问:“亦凡,你会考虑离开云帆吗?”
“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爽快地回答,“我想,在珠海那条高速公路没有通车之前,我不会离开。”
“如果你决心留下,麦俊庭也不会怎么难为你。因为你们过去对立的焦点和实质,就是这个终究会空缺的总经理职位。而现在他已达到了目的,何妨不表现得大度一点呢?况且本公司那么大,要做的项目那么多,你们完全可以互不相扰,甚至各干各的!”
“说得是啊!”舒亦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云帆如今已发展成这么大的公司,就好比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所有的战斗机都可以在甲板上升降起落。”
孙杰璐把眼光避开那对锐利的眸子,又轻轻叹了口气:“亦凡,我总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留在美国发展?其他人没有这个条件,还要削尖脑袋钻过去闯**那片天下呢!你却回绝了无数家跨国公司的聘请,在这儿受此冷遇!”
“虽然你在公司里主管人事,对此也拿不出一个包罗万象的建议吧?”舒亦凡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熙熙攘摟的世界,“其实挺简单,当今世界的经济都在风云起伏,唯独中国的市场面临一个新的崛起。除非是傻瓜白痴,才会放弃在本国发展的大好时机,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去做发财梦。”
“亦凡,你说话总是这么气吞山河,眼光也确实敏锐。可惜呀……”办公室主任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
舒亦凡精明地笑笑,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同学说:“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对美国的市场不感兴趣。事实上,我正在制订一个超级计划,准备搞一系列跨国的房地产经营。为此,还需要你的配合。”
孙杰璐并未感到诧异,但嘴边却挂着一个苦笑。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舒亦凡在许多问题上都和自己格格不人,但在任命下达后再来表示这份合作意愿,却是难能可贵了。任何一个想干大事业的人,当然都懂得为了成功而妥协的道理。
她思考了一阵,又局促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尽管外表上并没显出下定决心的迹象,到底把话给抖露出来了:“刚才我先去见了麦俊庭,他也对我这么说……”
“我早有这种直觉。”舒亦凡坦然地回过头来,“杰璐,你不妨两面兼顾。”
“你是说……”孙杰璐不由地面色绯红,呼吸急促。
舒亦凡直望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我认为,你就是架在我和新任总经理之间的一座桥梁,今后许多工作,还要靠你去打通关节。”
孙杰璐深感意外地点点头:“我将尽力而为。”
她告辞离开,快走到门边了,又不安地转回身来:“亦凡,事实上我这次并没有帮你,否则那份任命书上也许会是另外的安排。”
“谢谢你的坦白。”舒亦凡镇定地注视着她,“我想,我还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孙杰璐走了很久,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凝视着楼下一长排在寒风中抖瑟的冬树。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感情动物!哪怕是交办一件国家大事,她们也会弄得乾坤颠倒。孙杰璐从了省回来后,也曾向他坦白交待过对罗家姐妹的敌视和对抗,其后又遭受到他的一番冷落,便满怀妒意地投向麦俊庭那一方营垒。罗婷在那次故弄玄虚的神秘幽会后,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把红丝线维系到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身上。而罗婕这个想起来就令人心酸的女性,则为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便将自己的才智和能力付与那片冥冥的黑暗……或许女人总是这样,心甘情愿地处于一种被感情支配的地位。舒亦凡相信任何男人都不会如此低能,因而就不得不承认这是女性的特权。然而对于一个男人的处置却必须严厉无情,这对他来说也具有同样重大的意义。
钟子文走进他的办公室,仍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刚刚收到免职的命令。亦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麦俊庭一上任就敢如此狂獗?”
“我们坐下来谈吧!”舒亦凡给他指了一张靠背椅,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这样就形成了一种面对面的审问场景,“那份免职命令是我签署的。从现在起,你不再管理云帆产业综合服务公司了。无论总公司派谁去接替你的工作,都要审核这个公司的财务帐目情况,和清查你所有的经济问题。”
钟子文的脸色变得苍白,全身也掠过一阵**:“这么说,你打算亲手撤了我?麦俊庭刚刚走马上任,你这样做相当于自绝门户啊!”
“哼!我早就想门前清了!但事态不清楚,或者情况不严重,我不会这么干。”舒亦凡沉着地回答。
如何处理钟子文,他确实经过深思熟虑。舒亦凡接下罗婷手里的那份揭发材料后,就对这个至爱亲朋的钟子文产生了切肤之痛,切齿之恨。这个钟子文不但以权谋私、手段卑劣,对罗婕的遭际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舒亦凡对这一切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不想在高速公路的项目上马之际,另起一场风波,也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再给自己树一个敌人,或者给自己的宿敌授之以柄。他觉得再等一段时间处理这事或许会更加从容。然而大半年来,这家直属分公司内部却是传言纷纷,都说钟子文在海南种自留地,搞小动作,否则怎么会平白无故赔给了省那么一大笔款子?钟子文竭力制止这些流言的传播,但风声已经流传到总公司来了。麦俊庭当然又在高层次会议上大作了一番文章,而孙杰璐为之遮掩的话也显得支支吾吾。曾有人提出撤换叶家驹,把大饭店全盘端走,钟子文又态度激昂地坚决反对。舒亦凡虽然知道不宜在新总经理任命的此时动手,甚至都不宜由他自己动手,但权衡利弊,也只好做出这唯一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