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在角落,铜钎子別在耳后,正给一个老头掏耳朵。
听见吴岭说话,手上的活没停,但耳朵转了一下。
小翠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
比冬天精神多了,脸上有了肉,辫子也扎得齐整。
“掌柜的!你好久没来了嘛。”
“忙。那边的事。”
“忙啥子嘛?上回说给我带花种子的。”
“下次。”
“你上回也说下次。”她嘟嘟嘴,“上上回也说下次。”
老周头咳了一声,小翠缩回去了,帘子晃了两下。
靠门口偏角的位置坐了个人,吴岭之前没注意。
四十来岁,穿灰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前一碗三花。
旁边搁著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下扣著。
他不像是来喝茶的,更像是找了个地方看书的。
吴岭走到台前,醒木还在老位置。
拿起来掂了掂,还是比自己那把重,他深吸了口气,拍了一下醒木。
“今天不说古。说后头的事。”
台下稀稀拉拉有人抬头,棋盘那边没停。
“你们知不知道,这条巷子,將来还在?”
“將来?多久的將来?”
棋盘老头撂下棋子看他。
“很久。久到你们想不到。”
吴岭没多解释,往下讲了。
“不光在,还修漂亮了。从这头走到那头,全是人。天南海北来的。坐火车来的,坐飞机来的。”
“坐飞机?”瘦老头不信,“飞机那个东西坐得起?”
“到那个时候人人坐得起。从成都到北平,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到北平?”瘦老头站起来了。“走路要走几个月嘞。”
“所以到那个时候没人走路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底下钻的,想去哪儿去哪儿。”
台下嗡了一下。
有人笑,觉得他吹牛。
有人没笑,歪著头琢磨。
吴岭没急著往下讲,等他们消化。
上次的教训就是太急,不给台下人想的时间,到最后只有自己在赶。
“从这条巷子出去往东走一刻钟,有一条街叫春熙路。”
“春熙路晓得。”棋盘老头说,“卖绸缎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