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轻颤。
周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迅速对华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躲到里间存放药材的隔帘后面。华仁会意,动作轻盈地闪身进去,将隔帘拉好,只留一道细缝。
周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疑瞬间换成了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边应声边朝前厅走去:“在的在的,哪位贵客啊?这么晚了还光顾小店。”
华仁屏住呼吸,透过帘缝观察。
前厅的灯光比里间亮些。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约莫西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着手打量博古架上的物件。男人身形清瘦,面容普通,但一双手异常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白似乎比常人多了些,看东西时目光转动不快,却给人一种被缓慢扫过的粘腻感。
“抱歉,打扰周老板清静了。”男人转过身,声音果然如华仁听到的那样,温和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柔,“路过宝地,想起朋友提过,周老板这里不时有些医药相关的老物件,就冒昧进来看看。”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浅笑,目光却己经越过周叔,状似无意地扫向通往里间的门帘。
周叔挡在通往里间的过道前,笑容不变:“哪里哪里,开门做生意,欢迎还来不及。不过今天不巧,正准备打烊,而且最近也没什么新收的针具。您要是有特别想要的,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有了我通知您?”
“哦?是吗?”男人缓步走近柜台,手指轻轻拂过台面,“可我听说,周老板和己故的华老先生交情匪浅。华家祖传的那套针灸铜人,还有配套的九枚古针,可是难得的宝贝。不知道……周老板可曾见过?”
帘后的华仁心头一凛。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华家祖传之物来的!而且首接点明了“九枚古针”,连数量都知道!
周叔瞳孔微缩,但面上笑容不减:“华老哥的东西,自然是家传之宝,我一个外人哪能轻易得见?他走后,那些东西都留给他孙子了。您要是感兴趣,得去找那孩子。”
“找过了。”男人轻叹一声,语气遗憾,“可惜,那孩子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不肯交流。而且,我听说他今天遇到些麻烦,被医院开除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周老板是他爷爷的老友,想必……知道他在哪儿吧?”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里间门帘,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半秒。
周叔摇头:“小孩子家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他今天倒是给我打过电话,说想找我聊聊天,但后来也没来,可能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去了。”
男人点点头,没再追问华仁的下落,反而话锋一转:“周老板,我是个爱惜东西的人。老物件嘛,留在不懂行的人手里,容易明珠蒙尘,甚至……招灾惹祸。华家那孩子现在自身难保,拿着那些东西,反而是祸非福。您说呢?”
“祸福相依,看个人造化。”周叔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老东西有灵,认主。不该得的,强求反而伤身。”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盯着周叔:“周老板话里有话啊。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做笔交易。”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盒内衬着黑绒,上面躺着一株药材。形似人参,但通体呈暗红色,纹理诡异,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奇异味道。华仁隔着帘子闻到一丝,都觉得头脑微微发晕。
“这是……”周叔眉头紧皱。
“三百年份的‘血纹参’,生于极阴墓穴之地,汲取尸气与地华而成。对于修炼某些阴寒功法,或者炼制特殊丹药,是无上珍品。”男人慢条斯理地介绍,“用它,换华家那套针具,如何?这株参的价值,足够那孩子安稳度过下半生了。而且,我保证,交易之后,不会再有人找他和您的麻烦。”
周叔盯着那株诡异的血纹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客人说笑了。先不说我有没有那套针具,就算有,华老哥的东西,我也不敢擅动。至于这参……阴气太重,伤天和,小店福薄,消受不起。您还是收回去吧。”
男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合上木盒,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周老板,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那小子了。”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可知道,觊觎华家之物的人,不止我们。而我们,至少愿意公平交易。若是落到另外几伙人手里……那孩子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