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杜鹃怎么样了。
兰璎坐在西次间的软榻上发了片刻怔,才拾起绷子,重新绣那枚鲤鱼跃龙门的荷包。牡丹侍立在一旁伺候针线。
心里揣着事儿,手指头便稳不住,针脚忽疏忽密,但拿来应付父亲是没问题的。
收针剪掉多余的线头,兰璎带着荷包去了敦顺堂。门口有几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坐在杌子上做绣活,见她来了,都有些缩手缩脚地站起身给她请安。其中一个打帘迎她进去,轻声说老爷在西梢间的小书房里。
兰璎点点头。里头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走进去一看,却是温姨娘在伺候父亲研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和婉,带有几分羞涩,整个人显得生动许多。实在难得见她这般情态,兰璎突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了。
见兰璎来了,温姨娘又拘谨起来,端正地给她行了一礼,父亲便挥手让她退下。
兰璎知道,是因为曹姨娘在晚晴居照顾楚兰鸢,父亲才会召来温姨娘伺候,便勾着唇角,对父亲说:“难得见温姨娘有这样的时候。”
楚成远没听出女儿的嘲讽,下意识点头道:“她啊,就是性子太闷了,总放不开自己,这点就不如你曹姨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昏头了,怎么对女儿说这些!
正了正神色,指了张圈椅让兰璎坐,问兰璎找他什么事。
兰璎不动声色坐下来,拿出荷包递给他,笑道:“是苏师傅给我留的功课,想着最近父亲差事辛苦,希望给父亲讨个好彩头。”
这是女儿头回给自己做绣活,楚成远十分惊讶,但却极其受用,夸她懂事。接过荷包,看了一眼上面的纹样跟针脚,露出赞许的目光:“原先我就担心你女红不好,日后到了婆家要受委屈的……听你祖父说你也有在练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也放心你嫁给陆流了。”
兰璎不耐烦听他说这些,佯装苦着脸道:“昨晚女儿梦见父亲差事上出了岔子,被圣上发难,惹得陆流跟我退亲了,女儿想问问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楚成远一听,眉毛都拧起来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没有的事!”
看父亲的反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她这样吓一吓,父亲也会谨慎许多。
兰璎点点头,哦了一声:“那女儿就安心等陆流来娶我了。”
楚成远说自然,让她放宽心:“你的亲事父亲心里有数的。”
兰璎辞了父亲,回景和院等吴妈妈的消息,心神不宁地吃了一盏茶,不时透过窗棂看向院门口,终于坐不住了,抱臂走到廊下来回踱步。
如果自己没有找杜鹃问话,曹姨娘就怀疑不到杜鹃头上去,她还那么小,又是个不起眼的丫头,曹姨娘要想弄死她,简直太容易了……
是自己害了她。
兰璎闭了闭眼睛,不敢想下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吴妈妈神色匆匆地过来了,远远地朝她颇有分量点了几下头,兰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杜鹃果然出事了。
她请吴妈妈到西次间说话。
牡丹很快端了杯茶来,吴妈妈接过喝了一口,气息微促道:“人是在晚晴居内一处荒废的地窖找到的,只不过也染了痘疹,幸亏还有口气。事态紧急,这病只有刘大夫能治,奴婢又担心过了病气给您,就自做主张将人挪到东跨院的偏房去,先禀了夫人请刘大夫过来,还望大小姐恕罪。”
听到人还活着,兰璎松了口气,摇头道:“妈妈没有做错,救人要紧。”
只是晚晴居内有地窖这回事,兰璎是不知道的,她问吴妈妈怎么回事。
吴妈妈就解释道:“当初大少爷没了的时候,夫人便请了道士来家里看,说问题就出在晚晴居那处挖在玄武位的地窖上,扰人阳气,便封了不让用。时间一久,又长满了杂草,原先很多知情的下人也都出府了,就没什么人知道了……夫人是不会跟曹姨娘说这些的,曹姨娘应该是从老爷那里听来的。”
兰璎点点头。
吴妈妈又说了她是如何骗过曹姨娘的:“奴婢让人在正堂门口架了一尊大炭盆熏药,曹姨娘怕加重二小姐的病势,不敢出来,现在还不知道人已经被奴婢救走了。”
兰璎笑着夸了吴妈妈几句:“曹姨娘是个聪明人,我们不说,等她自己回过味儿来也会发现的。”
吴妈妈也笑起来,把手伸向荷包,说:“对了,奴婢还发现了这个,觉得有些奇怪,就带来给大小姐看看。”
她从荷包里倒出几片发黑的叶子在掌心给兰璎看。
兰璎刚要上手,牡丹就抢先一步帮她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