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又竖了一根手指。
“第二,那人不能。”
“不敢,是怕他不信。不能,是——”古先生顿了顿,蒲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那人自己也有毛病。”
茶楼里的笑声彻底收了。所有人都看着古先生,等着他往下说。古先生却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他把蒲扇夹在腋下,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至于什么毛病——下回分解。”
“哎——!”
“古先生!”
“又来这套!”
茶楼里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往后堂的方向追了过去。但后堂的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古先生的声音从门后面飘出来,带着一点笑意。
“下回。下回讲那个记得他的人。今儿老朽累了,要回去睡觉了。诸位看官,该喝茶喝茶,该散场散场。”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茶楼里的人骂骂咧咧地散了。有人还在争论故事的真假,有人在猜那个“记得他的人”到底是谁,有人拍着桌子叫伙计结账,有人趁乱多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袖子里。
沈弱坐在二楼,没有动。
他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了,放在桌面上。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一首被放慢了很多倍的曲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敲什么。但他的手指知道。
他坐了很久。久到楼下的茶客走了大半,久到伙计开始收拾桌子,久到有人端着一壶新茶上来问他“客官,要不要续杯”。
他抬头看了伙计一眼。
“不用了。”
他站起来,把归零剑背好。从袖中摸出几枚灵石放在桌上——比茶钱多了几倍。他走过楼梯,走过一楼零零散散的茶客们。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茶。有人盯着他看了两息,目光在他的脸上和他的剑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推开门,走到街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街边,看着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他看了大概三息,然后从袖中摸出几文钱,走过去,买了一串。
糖葫芦咬下去的第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酸,然后慢慢舒展开——甜。
他咬着糖葫芦,不紧不慢地走在仙洲的街道上。白衣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木簪上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耳侧。
他的右手食指还在微微动着。没有节奏了,只是在动。像是一个人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
他走了很远,远到千秋楼的招牌已经看不见了。远到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远到两旁的房屋从砖瓦变成了茅草。远到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黄土,从黄土变成了碎石。
他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