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攥成拳头,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淌下……
门内,砸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金吾卫!金吾卫——!”
崔邈一手捂住涌血的脖颈,艰难地拖着身体一寸寸爬到苏府庭院大门前,鲜血潺潺从脖颈渗出染红了大片雪地,雪地上残留着他四肢并用爬行一路拖行而来的一条长长血迹!
他趴在雪地上,挥拳狠狠地拍门,门上被印上一个个血红的手印,拼着最后一个口气嘶哑大叫:“金吾卫!金吾卫何在!!!”
轰——
马蹄声阵阵,苏府大门终于被撞开。
玄甲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大门,弓箭手列阵而上包围庭院,弓弦拉满,箭尖齐刷刷对准庭院中央那个一身绯红官袍的人影。
金吾卫指挥使裴十七急匆匆走向庭院大门,厉声大喝:
“住手!苏珩,你已经被包围了!”
“再不住手——本官放箭了!!”
苏珩像是没有听见,她走向最后一个目标。
呵,真是恶人命大,崔邈,竟然还活着。
崔邈不知何时竟然匍匐在地上一路爬行到了庭院门口,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此刻他离苏府大门只有几步之遥,听到门外传来金吾卫的喊声,他眼中燃起希望,嘶哑着声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救我……救我!!老夫是当朝首辅……是陛下的亲舅舅……救我!!”
苏珩一步、一步自身后走到他面前。
崔邈仰头望着她,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捂住流血不止的脖颈,忍不住低声颤抖:“苏珩,你大胆!你……你不能杀我……我的当今天子的亲舅舅!陛下唯一的血亲!陛下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会杀了你!”
苏珩低头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仿佛无边的黑暗中压抑着沉默的怒火,在燃烧着她的生息。
仿佛她就要从修罗地狱中解脱!
她高高举起匕首——
弓箭手齐齐持弓上前一步,箭尖齐刷刷对准庭院中央那个绯红的人影。
金吾卫指挥使裴十七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放——”
“住手!”
一刀白光闪过!
一道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低沉,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
所有玄甲士兵回头。
郑屹站在大门之下。
他刚从苍山赶回,墨色大氅上沾满泥泞,发丝凌乱,鬓染风霜,面色惨白得可怕!
他连夜不息,跑死了四匹战马,半个月的行程硬生生被他五日返回!镇卫司竟被他远远甩下一半路程!
他昼夜不停、他日思夜想、他担惊受怕,他不敢停、不敢迟,他生怕自己只是迟那么一步。
就那么一步……他就会失去她。
他不能再次忍受!绝对不能!
他脚步刚到苏府门口,望向庭院—
“扑哧”一声,刺眼白光一闪过!
“咕噜噜”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他的靴边。
郑屹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