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禅院甚尔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站在墓穴周围的这些人,都长着他非常熟悉的面孔。
在人群之中,禅院甚尔看到了那个早已离他而去的女人——漆黑的连衣裙,爽利的短发。
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间,禅院甚尔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女人抱着一捧用满天星装饰的白玫瑰,将花放在了墓碑旁边。
“我多想让惠成为你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无数次——我在心中问自己,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么?你会将我们的惠养育成人么?”
“到最后,我又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你会的,一定会的,因为你是甚尔,给了他【恩惠】名字的人。”
女人眼角蜿蜒着泪水:“可,你永远的留在这片林地之中,而我,进入一场没有边境的沉眠里。”
“那我们的惠呢?”
“。。。。。。。”
禅院甚尔试图用手去触摸女人的面庞,但是他粗粝的手在触摸女人肌肤的一瞬间,像是一捧雾气消散。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两人到底谁是死人。
不止是他的亡妻,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闪过。
禅院甚尔看到了禅院直毗人那个老酒鬼,拎着酒壶面容格外严肃:“甚尔,我无数次想过你的未来。”
“你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到顶峰?还是在时间的沉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平凡归宿?”
“可你的旅程怎能如此短暂?”
那个留着邋遢胡子,年龄不大,但是未老先衰的男人,他的哥哥,禅院甚一,脸上淡漠,甚至带有一点嘲讽:
“从你踏出这个家门,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结局。”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按道理来说你就算死在我的面前,我也会目不斜视的路过——”
“但是不管怎样,你是我无缘无分的弟弟。”
“所以甚尔,永别了。”
禅院甚尔还看到了那张让他格外憎恶的面孔,他那浑身散发着老人臭、古板又惹人厌烦的父亲。
此时那老头面无表情的站在墓碑旁边,开口就是陈述句。
“你害死了你的母亲。”
“事到如今,你也回到了她的怀抱。”
“祝福你,我的儿子。”
强烈的作呕感冲上禅院甚尔的胸口,他冷冷的盯着老头,手上的大耙子当成标枪用,直接朝着老头的脑袋上发射过去——
没有打到任何东西,耙子在他的巨力下碎成了渣。
周围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在此刻突然活泛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个没咒力的废物,死了倒清净,省得脏了禅院家的名声。”
“当年要是安分点,在家族里扫扫院子端端茶,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再强有什么用?猴子练得再壮,也是猴子。”
“回头把这碑挪挪吧,立在边角落里正好——他活着是什么位置,死了也该一样。”
烦躁,无边无际的烦躁。
禅院甚尔双耳中开始泛起耳鸣,每一个人的面孔在他眼前都开始模糊。
“一直以来幸苦你了,甚尔。”
年轻而柔和的女声传来。
禅院甚尔定睛一看,就看到上江州小春,穿着黑色的维多利亚风长裙,裙摆在水雾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