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凭借自己的体感去判断。
可很快,连体感也变得不可信了。
有时候禅院甚尔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天,有时候又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好像有一个月。但是他的喉咙没有干渴,胃里也没有传来任何饥饿的信号。
他甚至不需要排泄。
禅院甚尔被这种感觉弄的烦躁不堪。
某一天,他停在一棵桉树下,盯着湿润发黑的地皮看了一会儿,随后蹲下身,徒手挖开了泥土,抓了一条蚯蚓上来。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把蚯蚓塞进了嘴里,蚯蚓的滑溜溜的身体在齿间破裂,恶心的他差点直接吐出来;但是禅院甚尔还是咽了下去,
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来。
这里真的是幻术或者异能么?
泥土的湿度,蚯蚓挣扎的触感,舌尖上残留的腥苦味,都真实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如果说这里是现实,那就更加可笑了。
现实中不会有找不到出口的树林,也不会有永远等不到夜晚的白天。
更不会有死人参加活人的葬礼。
“。。。。。。”
禅院甚尔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干,难得安静下来。
一切折磨的开始,要从他肘击了一个名字叫做上江州小春的女人说起。
禅院甚尔回忆着上江州小春那张在雾气中恬静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亡妻。
自从他的妻子死后,他似乎就再没怎么想过“好好活着”这件事,赌博,杀人,接各种各样肮脏的任务。
钱到手就花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从来不考虑明天。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像条没有人拴着的野狗,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凑。
反正他这种人,本来就不该活得太久。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从他耳边响起。
“那,我们的惠呢?”
禅院甚尔猛地睁开眼睛。
林子里依旧空无一人,但他刚才确实听见了他妻子的声音。
禅院甚尔僵在原地。
是啊,惠呢?
他出来之前,家里还剩下多少吃的?
惠一个人在家里,现在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三天?一个月?更久?
啊,该死的,他竟然把那个小鬼给忘了。
“喂——”禅院甚尔忽然仰起头,拖长声音大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之前打了你、还有想杀了你真的很抱歉。”
随后,禅院甚尔把禅院惠所在的地址不容错漏的报了一遍:“我可能大概要死了吧,我儿子一个人在那个地址,你要是喜欢小孩子的话我把他给你了,等他再大一点,你可以拿着他去和禅院家换点钱——嗯,就是京都禅院家。”
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禅院甚尔收到过这个女孩的资料:上江州小春,18岁,孤儿出身,目前又通过特殊渠道收养了一个孤儿,禅院甚尔知道,这不是个坏人。
18岁,花一样的年纪,看似善良又坚韧,自己才刚刚步入社会,却已经懂得怜爱他人。
但是这又怎么样,禅院甚尔对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手软,现在他也要死在这个报应上了。
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唯独放不下的——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如果可以,请过去这个地址给他喂点吃的。”
“那孩子叫惠,恩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