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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小老虎（第2页）

三毛子舍不得和别人分享他的火柴枪，是有缘由的。这是一把崭新的火柴枪，是他哥哥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的。制造火柴枪的重要材料——自行车链条，最难搞到，能玩火柴枪的孩子，也是极少数，非常时髦。火柴枪的制作很简单，用铁丝做成手枪的架子、撞针，用自行车链条做成枪管，链条一个孔套装到枪架上，撞针插到另一个链条孔里，用弹性很好的橡皮把枪管、撞针、扳机绑在一起，用火柴棒作子弹，装到枪管里，扣动扳机，火柴头上的那一点点氯酸钾，在外力撞击后产生爆炸，声音像鞭炮一样响。谁有了这样一把火柴枪，谁就是“孩子王”。

一天，杨桂花带来一本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开头和结尾，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书里的小学生王葆，有一个神奇的宝葫芦，心里想什么，宝葫芦就能给他什么。考试时，他想知道题目答案，答案就飞到了他的试卷上，他想同学的玩具，同学的玩具就到了他的手里。想什么就有什么，让他非常开心，也让他非常难堪，原来宝葫芦变来的东西，都是偷来的，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给他带来无尽的烦恼，为了摆脱宝葫芦的控制，他砸坏了宝葫芦。这个童话太有趣了，大家争相传阅，想着要是有这个宝葫芦，就可以把三毛子的火柴枪“偷”来了。

三毛子也想看这本书，杨桂花说：“用你的火柴枪来交换吧。”

“好吧。”三毛子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

“谁稀罕你的火柴枪？拿去吧！”杨桂花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把书递给他。

朱卫星有些怕杨桂花，又有点喜欢她。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们在稻场上打雪仗。稻场上有一座一座的稻草垛，正好作为打仗的掩体和屏障，我藏在一座草垛的下边，杨桂花正巧爬到那座草垛的顶上，垛顶上有一块压着草垛的石头，石头滚了下来，砸到了我的头上。我戴着棉帽子，当时没有觉得怎么疼，伸手摸了下，发现手上全是血，吓得边哭边往家跑。

父亲看见我的帽子都被血浸透了，头顶上的血还在往外涌，脸色都变了。连忙用锅铲刮锅盖里面的腐木——被热气熏腐的锅盖灰，将刮下的锅盖灰揉成一块膏药状，盖在冒血的伤口上，才止住了血。原来石头砸到的部位正是头部最柔软的地方，叫顶门，又叫囟脑门。说也神奇，锅盖灰不仅止住了血，而且长到肉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从此我的头顶有了一片并不起眼的坡地。

当时的情形，把打雪仗的伙伴们吓坏了，他们一起跟到我家，想看个究竟。朱卫星怯生生地对我父亲说：

“伯伯，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没关系。”父亲摸摸他的头说。

朱卫星又来到我跟前，说要看我头上的伤，却贴着我的耳朵，神秘地说：

“我把火柴枪给你玩，不要说桂花啊。”

“你俩什么关系？”我冲他笑。

桂花嫁人了

桂花嫁人了，这是朱卫星告诉我的。

五年级上学期，春花姐姐生病休学了，桂花妹妹因为要嫁人也休学了，就剩下我和朱卫星上学，快乐的时光突然结束了。

新建的龙眠小学，位于木鱼山上。其实，木鱼山不是山……

准确地说，桂花妹妹准备嫁人了。桂花家姐妹六个，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五个妹妹，家里缺少劳动力，工分少，到年底折算的收入减除平时的借款，已经有好几年都是生产队的欠款户，加上人多嘴多，粮食更不够吃，是全村有名的贫困户。

桂花妈妈的一个远房亲戚，给桂花介绍了一个婆家，婆家是龙眠山大山里的人，有二十里远，小伙子比她大五岁，还没有见过面，两家大人就把喜事定下了，定亲的礼物是，男方给女方五十斤粮食，大米、玉米、高粱都可以，说好春节前成亲。

自从朱卫星说杨桂花要嫁人了，就再也没见到桂花妹妹了。有人说她不同意这门亲事，还不知道小伙子长什么样呢，闹着不从，被父母关在家里。有的说她到婆家相亲，见小伙子不错，一赌气，留下不回来了。

朱卫星在替杨桂花担心，他对杨桂花一直有好感。我们四只老虎一起玩时，春花姐姐和我有那么一说，他和杨桂花也有那个意思。朱卫星平时很自卑，和桂花妹妹家一样，朱卫星兄弟六人，人多嘴多，又都是长身体时期，也是生产队出了名的贫困户，因为家里太穷，他拿不出五十斤粮食，来和杨桂花定亲。

自从有了杨桂花嫁人的事，朱卫星再也没有心情读书了，小学毕业后，就辍学回家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