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仲子 (微笑)聂兄,不妨事的。你应该知道污池里面可以开出荷花。这位姑娘是有志气的女子,我知道得她很清楚。
聂政 哦,那倒很难得啦。我起初觉得她在注意我,我有点疑心她。后来我听你讲得入神,也就把她忘了。
韩山坚与酒家母由桥头走下,春姑随后。
严仲子 (远远招呼韩山坚)请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韩山坚趋前,二人在右手一隅低语。
酒家母 (向聂政殷勤)聂先生,你们就回严家庄了吗?
聂政 不,我是有点事情要到韩城。
酒家母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多住两天息息脚,也好把这儿的风光领略领略啦。
聂政 谢谢你。因为事情急迫,只好等转来的时候再来领略了。(忽然想到自己身上的背囊,顺手解下)这背囊累赘得很,不好赶路,我想寄存在妈妈这儿,不妨事吗?
春姑站立一旁,始终默默无言,颇有伤感意。此时严仲子与韩山坚又与余人相合,已准备分手。
韩山坚 聂兄,听说你有紧急事要到韩城啦。韩城是我的家乡,我很熟悉。我愿意做你的向导,和你同去。
聂政 那真再好也没有,你怕还要有什么准备吧?
韩山坚 回家要什么准备呢?我这个装束也正好是赶路的装束。(向严仲子)倒要麻烦你老兄了,我拿的那些武器和野物,只好请你自己带回去了。今晚上不能陪你消夜喝酒,倒是件遗憾的事。
严仲子 的确是件小小的遗憾,不过关于聂政兄,还要望你多多地照拂。
韩山坚 那是用不着吩咐的。
严仲子 我还有点事情要同你商量一下。(复引韩山坚在一旁低语。)
春姑默默步至堤上,攀折桃花一小枝,徐徐向聂政身边走去。
春姑 (始颇畏怯,渐见大胆)聂先生,你转来的时候,怕这桃花都已经谢了,请你把这枝桃花带了去吧。
聂政 (受花,感激地)贤慧的姑娘,我感谢你的盛意。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请你告诉我,我转来的时候,一定替你带来呀。
春姑 我多谢你,我只希望你平安地回到我们这儿。(说毕,几欲流泪,即匆匆奔上座场,窜入厨舍。)
聂政为之惆怅,余人亦均有惆怅意。
韩山坚 (向聂政)聂政兄,我看,我们是应该赶赶路才行了。
聂政 (毅然)是的,我们是再不好踌躇了。请你老兄为我引路。
韩山坚步上桥头,拱手向余人告别。
聂政亦向余人告别。春姑复自厨中走出,见聂政将行,反身倚壁掩泣。
四人相向拱手告别。
——幕徐徐下
第三幕 东孟之会
第一场
离宫中的便殿。右翼在有两层阶段的平台上,设韩哀侯座位,座甚低,正向左。
侠累与韩山坚空手出场,士长一人持长矛随后。在二人反复谈论时,士长侍立于后方。
侠累 真是太费唇舌,我们的君侯昏聩到了那样的程度!每天只是打瞌睡,你给他说过的话,一转身他便忘记了。
韩山坚 那也难怪得呀,这三五年来所有的大小事件,都有丞相替他处理,他是乐得养尊处优,胖得来,实在连走路都很艰难了。
侠累 过于胖了,实在也是累赘。前几年他还有时候骑马射箭,近几年来简直是连一动也不想动了。不仅身子不想动,连心思也不想动一下。
韩山坚 这几年真的可也把丞相一个人累够了。
侠累 我侠累一个人任劳任怨倒也没有什么,不过还有一些不明不白的人,时常在背后暗算我,这倒是使我顶不满意的事!
侠累 (略略点首)我也愿意这样。我想韩国的国内应该不会再有那样胆大妄为的人。从前严仲子曾经和我作对,结果是,哼哼哼,弄得他象一条丧家之狗。(渐渐激昂起来,显出自我陶醉的神气)我侠累,手有搏虎之力,比姜太公还要足智多谋,谁个能够把我怎样?
侠累步至韩哀侯座位,任意就座。韩山坚立阶下。
侠累 (向韩山坚)山坚,你往年同严仲子做过朋友,他的顽梗不化,你是明白的。
韩山坚 是,是,他真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