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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生与死的价值(第1页)

银蓝色的光芒炸开的那一瞬间,温羽凡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等等”。然后,世界就碎了。不是那种缓慢的崩塌,而是像一面镜子被人从正中心一拳砸穿,所有的裂痕在同一瞬间向外疯狂蔓延,将他的视野、他的感知、甚至他脚下踩着的那片实地,统统撕成了碎片。失重感。铺天盖地的、近乎窒息的失重感。他的灵视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四周不再是别墅的花园,不再是夜风中沙沙作响的桂花树,不再是魔都璀璨的灯火。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上下左右前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词汇,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芒中急速坠落。然后——脚下有了触感。坚硬的,带着微微凉意的表面。温羽凡的身体微微一沉,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重量。他没有睁眼。灵视先于视觉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四面八方小心翼翼地试探。晶体。纯粹的、透明的、折射着银蓝色微光的晶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灵视的极限,密密麻麻,无处不在。温羽凡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前是一片由水晶铸成的原始森林。他站在一条由透明晶体铺成的小径上,小径两侧“生长”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晶柱……说是“生长”,是因为那些晶柱的姿态完全不像人工切割出来的成品:有的笔直如剑,直刺穹顶;有的歪斜着身子,像是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有的从地面分出三四个枝杈,枝杈上又继续分叉,最终形成了一棵棵形态各异的“晶树”。每一根晶柱都是完全透明的,内部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像凝固的空气。银蓝色的微光从不知何处渗透进来,穿过那些透明的晶柱时发生了无数次折射和散射,将整片空间染成了一种介于深海与星空之间的幽蓝色调。那光线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像有无数条银蓝色的溪流在晶柱之间穿梭、交织、缠绕,每一条光流的走向都不一样,速度也不一样,快的像流星划过,慢的像融化的糖浆缓缓流淌。光与光交汇的地方,偶尔会炸出一两朵细碎的光花,像烟花在水中无声绽放。温羽凡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无疑是个奇怪的地方。不是危险的那种奇怪——至少目前他的灵视没有捕捉到任何威胁性的气息。但这片水晶森林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对空间法则的所有认知。它的结构不合理。能量流转的方式不合理。甚至连“上下”这个最基础的空间概念,在这里都是模糊的——他站在地面上,可他的灵视告诉他,那些晶柱不光向“上”生长,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向“下”延伸的,甚至有从穹顶倒挂着生长的,像钟乳石一样悬在他头顶。这不是任何人类能创造出来的东西。温羽凡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时灵视捕捉到了一个气息。在前方大约三十米外,一根格外粗壮的晶柱旁边,有一个人。温羽凡的目光穿过几层透明晶柱的折射,落在那个身影上。吉恩。那个新神会的核心人物之一,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靠在晶柱上——左肩斜倚着晶面,双手抱在胸前,碧色的瞳孔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海水洗了千年的绿玻璃。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长风衣,内衬的浅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面容更加清癯,整个人看起来和神之岛神殿里时别无二致——温和、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他看见温羽凡走过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吉恩先生。”温羽凡在小径上站定,和他隔着一根晶柱的距离,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问,“这是什么地方?”“不用担心。”吉恩的声音很轻,在水晶森林特有的声学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大提琴在空旷的教堂里拉了一个长音。他微微偏了偏头,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语气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到近乎公式化的安抚:“这里是水晶空间——就是塞拉菲娜手中那枚小小水晶球的内部。”他抬起手,指尖朝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晶柱点了点,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她的宝贝,你还记得吧?在神之岛上,就是这东西把包括圣女在内的七名武尊同时吞了进来。对你这么一个宗师境的体修来说,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从这里面出去——”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恐怕不太现实。”温羽凡没有接话。他没有惊慌,只是沉默了两秒,目光从那些流转着银蓝色光流的晶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吉恩脸上。,!“确实很神奇。”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展品,“也确实很有趣。”他微微一顿,直视吉恩的碧色瞳孔,声音里没有任何客套的温度:“但麻烦放我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做。”吉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晶柱上,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温羽凡,那目光里有一种温羽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了然的、早知如此的平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像在聊今天天气如何般的轻描淡写:“做什么?”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始终没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去京城,挑战镇国剑尊吗?”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在晶柱之间穿梭的银蓝色光流依旧在流淌,那些细碎的光花依旧在无声绽放,可温羽凡的灵视却在同一时刻猛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诧异。纯粹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诧异。从云无心离开别墅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除去思考的时间,他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打电话给洪清光,请她帮忙转移家人;第二,叫醒夜莺和刺玫,让她们准备出发;第三,被塞拉菲娜的水晶球一口吞进了这个鬼地方。他没跟任何人提过“京城”两个字。他没跟任何人说过“镇国剑尊”四个字。就连对夜莺,他也只是说“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此外再无半个字的解释。电话里跟洪清光说的,也只有“把几个人送到海外,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去哪儿、要做什么。可吉恩说出来了。一字不差。“京城”,“镇国剑尊”。温羽凡的目光在吉恩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缓缓眯了起来。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眼神——冷、沉、锐利,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可那水面底下压着什么,吉恩心知肚明。吉恩没有卖关子。他直起身,不再靠着晶柱,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搭在身侧,碧色的瞳孔迎着温羽凡满是审视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最近,”他开口,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沉稳,“有一位蒋先生,拜访过神之岛。”蒋先生。这三个字落在温羽凡耳朵里,像三颗石子,依次投入了他心底那潭原本就被搅得不太平的深水。蒋……蒋洛尘。青龙卫卫长,那个被以叛国罪全国通缉的男人。那个云无心说“当夜潜逃”的人。那个他以为已经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亡命天涯的人。他没有在逃亡。他仍在落子。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里的锐利没有消退,但那层纯粹的诧异,已经慢慢沉淀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终于明白了。蒋洛尘的棋盘,从来就不止他温羽凡这一处。找陈白虎,是第一手棋——用陈墨的血仇点燃一个半步武尊的怒火,让他去跟剑尊拼命。那一手失败了。陈白虎战死,白虎军覆灭,青龙卫被撤。但蒋洛尘没有停。他转头就找了新神会。找了吉恩?弗雷泽。他不是在逃亡。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那场他输了一半的赌局。“看来,”温羽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蒋洛尘被冠以叛国罪,并不冤枉。”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一片枯叶落在水晶地面上,连回响都没有。但其中的分量,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叛国——不是因为他逃了,而是因为他还在动。还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甚至不惜联系境外势力,去推动那场连陈白虎都用命去换都没换成的棋局。这样的人,被扣上“叛国”的帽子,确实不冤。因为他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情报系统负责人该做的范畴。吉恩听完这句话,微微点了一下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可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遗憾,“我们帮不了他。”他抬起手,指了指这片水晶森林的穹顶——那里没有穹顶,只有无数道银蓝色的光流在头顶交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新神会好不容易跟世界各国签署了和平协议,”吉恩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水晶空间特有的回响里,“这个时候参与华夏内斗,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他看着温羽凡,目光坦荡,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这不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是新神会所有人的共识。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扎根了太久,投入了太多,不能因为一场跟我们无关的内部纷争,就把所有筹码都搭进去。”温羽凡没有说话。他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吉恩说完之后,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几秒。那些光流依旧在晶柱之间穿梭,细碎的“叮叮”声像一首永远没有高潮的曲子,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然后,温羽凡开口了。“我不管蒋洛尘的动向。”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他落他的子,走他的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你们新神会的成员,你们签不签和平协议,参不参与华夏内斗,那是你们的事,影响不到我头上。”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吉恩,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笃定:“而且这次,我只是请求洪门帮我转移家人,并不想劳烦你们新神会。”他的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朝吉恩的方向微微一摊,像在做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请求:“吉恩先生,麻烦放我出去。我再说一次……我还有事要做。”吉恩看着他。那双碧色的瞳孔在银蓝色的光流中微微闪烁,像深海底下两块被水流打磨了千年的翡翠。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羽凡,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在晶柱之间穿梭的光流都换了一种节奏。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更真诚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却又不太愿意承认的棋时,那种“果然如此”的笑。“温先生,”他开口,声音不急不徐,带着一种说理时的从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温羽凡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拒绝。吉恩把这当成了默许,继续说了下去。“你在樱花国有友人,对吧?”温羽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在樱花国确实有人脉——当年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些可以托付的人。如果把夜莺和小团子送去那边,照道理说,也不是不可以。“那为什么,”吉恩微微歪了歪头,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你不将家人送去樱花国的友人那边,而是寻求洪清光的帮助呢?”他竖起一根手指。“是因为美利坚比樱花国在距离上更远一些吗?”他看着温羽凡,自己摇了摇头。“不是。”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是因为洪门有两个宗师坐镇,足够安全吗?”他又摇了摇头。“也不是。”他放下手,目光沉了下来,碧色的瞳孔里那种温和的表象褪去了一层,底下露出的是某种更坚硬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温先生,你比谁都清楚——距离也好,宗师也好,都挡不住武尊。”这句话落在水晶森林里,被那些晶柱折射成无数道回响,像有人在空旷的教堂里敲了一声钟。温羽凡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吉恩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一个武尊境的强者,想要找到几个躲在地球另一端的人,需要多久?一天?两天?如果那个武尊是镇国剑尊——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在整个华夏武道圈盘根错节到难以想象的人物——他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你觉得是洪门那两个宗师能拦得住的吗?”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承认吧,温先生。”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近乎温柔,却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质问都更有分量:“你从一开始,需要的就是我们。”水晶森林里安静了。那些银蓝色的光流依旧在晶柱之间穿梭,那些细碎的光花依旧在无声绽放。可温羽凡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他没有开口。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他没法反驳。吉恩是对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温羽凡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一次他去京城挑战剑尊,失败了……不,不用如果。以他现在的状态,寿元大损,内劲尽失,只剩一身体修的力量和一柄暂时用不了的天星剑,去挑战一个连陈白虎都用命去换都没换成的武尊……失败的概率,远远大于成功。而一旦他失败了,剑尊如果事后清算,洪门是护不住他的家人的。两个宗师?在武尊面前,两个宗师不过是两块大一点的石头。搬开就行了。距离?半个地球的距离,对于一个能调动整个华夏资源的武尊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一道指令的事。,!温羽凡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花白的眉毛下方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厚重的平静压了下去。他看着吉恩,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却带着一种他极少对人说出的、郑重到近乎庄严的分量:“吉恩先生。”“嗯。”“如果——”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如果我此去,没能活着回来。”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吉恩的碧色瞳孔,一字一句:“我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家人。”“夜莺,小团子,还有刺玫和小玲——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需要多少资源,帮我把她们护好。”“这个忙,只有你们新神会能帮。”他说完,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对你的请求。不是以系统拥有者的身份,不是以什么火种持有人的身份——是以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对你吉恩先生的私人请求。”水晶森林里的光流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映得他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的花白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霜雪般的光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淬火后永不弯折的长枪。吉恩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光流都换了好几种流动的节奏。然后,吉恩开口了。“温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你对我们至关重要,这一点,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枚火种,五道授权,少任何一个人的授权,那艘星船就算修好了也永远无法启动。而你,是其中之一……”“你的要求,我们本应该无条件满足。”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那种温和的表象彻底褪去了,底下的东西翻涌上来——不是冰冷,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但……”他的声音微微加重了半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陷入了极致的寂静。连那些细碎的“叮叮”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整片空间里只剩下银蓝色的光流在无声流淌,和两个男人隔着一段晶柱的距离,遥遥对视。吉恩的目光没有回避。那双碧色的瞳孔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没有推脱,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残酷的认真。“温先生,”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让我照顾你的家人——可以。你让我动用新神会的资源保护她们——也可以。你让我以个人的身份接下这个请求——没问题,我吉恩·弗雷泽,在这里答应你。”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温羽凡脸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他的声音顿了一瞬,那一下的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整片水晶森林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你之前答应我的这些承诺、这些授权、这些关于星船和通天路的希望,就全都变成了被吹散的泡沫。”“而你的家人——”他看着温羽凡,一字一句:“一个死了的温羽凡托付给新神会的家人,和一个活着的温羽凡亲自送来的家人,在我们这里,受到的待遇会完全不同。”“不是因为我们势利。”“是因为——你活着,你就是新神会最重要的盟友,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盟友的家人,我们会倾尽所有去保护。”“可你若是死了——”吉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你和新神会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纽带了。一个死去的人的遗属,在一个以修复星船为终极目标的组织里,能占多大的分量,你心里应该有数。”水晶森林里,光流无声流淌。温羽凡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一动不动。他没有愤怒。因为他知道吉恩说的是实话。不是威胁,不是要挟,是一个站在新神会核心位置上的人,基于组织利益做出的最冷静、最清醒的判断。他也没法反驳。因为吉恩是对的。一个死人的托付,和一个活人的请求,分量从来就不一样。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深海底下的暗流在无声地翻涌。他看着吉恩,看了很久。久到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他脸上投下的光斑,从一种节奏换成了另一种节奏。:()系统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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