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整了整风衣的领口,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
“一天。”他说,“我出去休整一下就回来。”
然后他转身,朝着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走去。
深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透明的晶面,脚步踩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脚步声比半年前轻了一些,节奏也比半年前慢了一点点,被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渐渐远去。
温羽凡目送他消失在晶柱的折射光晕中,收回目光。
他没有在空地上多待。
转身,朝着水晶森林深处走去——那棵由纯粹水晶铸就的巨树,那片密密麻麻的、需数人方能环抱的巨型晶柱区域,那个盘坐在树根处的黑袍老者。
逆轮仙尊。
温羽凡走到距离老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腰脊弯成九十度,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师傅。”
逆轮仙尊的兜帽微微动了动,那双浑浊的老眼从阴影里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身上。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他说下去。
温羽凡直起身,声音沙哑却清晰:
“弟子有一事,想请教师傅。”
“说。”
“弟子兽道小成,丹田物理损伤确在修复,但真气储备荡然无存。”温羽凡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若要从头重修内劲,加上兽道第六重——弟子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为弟子维持时间加速的吉恩先生,已连续运转半年,状态有所衰减。弟子担忧,若再持续一年半载,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逆轮仙尊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所以呢?”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像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你想说什么?”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
“弟子在想——是否可以放弃修炼至兽道大成。”
这句话落下,水晶森林里安静了一瞬。
“大成也许只是自愈更快、力量更强而已。”温羽凡继续说,声音很稳,“弟子目前小成,自愈之力已经足以修复丹田。若真气可以重修——大成的意义,对弟子眼下的处境来说,或许并非必要。”
逆轮仙尊没有立刻接话。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温羽凡身上扫了一圈——从他的花白头发,到他的眼睛,到他的肩膀、手臂、腰胯,最后停在他的丹田位置。
那种被灵视扫过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温羽凡没有本能地绷紧身体。
他已经习惯了。
而且他知道,师傅这一眼,不是在审视他,而是在帮他“看病”。
几息之后,逆轮仙尊收回了目光。
“你体内的睚眦血脉之力。”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低沉,“可曾真正驾驭过?”
温羽凡微微一怔。
睚眦血脉。
他当然引动过——三次基因锁解锁,每一次身后都会凝出睚眦的虚影。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凶戾而强大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弟子有一招名为睚眦之怒,曾多次在生死搏杀中引动睚眦血脉之力,助弟子渡过难关。”他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