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玫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穿着黑色的家居服,短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可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温羽凡的眼神里,有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光在闪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先生。”
就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重。
小玲就坦率多了,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对着温羽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高兴:“先生回来了!太好了!我去给您煮碗面!您肯定饿了吧?”
说着就转身往厨房快步走去。
刺玫站在原地,看着温羽凡的眼睛,清冷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那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温羽凡的灵视,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转身也进了厨房,去帮小玲的忙。
温羽凡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走进了屋里。
客厅的布置和以前差不多——沙发、茶几、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和远处的大海。
只是家具都是新的,墙上还挂着小团子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黑色人形,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快点回来”。
温羽凡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
真正让温羽凡头疼的,不是夜莺的埋怨,也不是小团子的粘人——而是老丈人和丈母娘。
柳建国和胡桂芬住在二楼朝南的客房里,房间宽敞明亮,窗外就是花园和海景,按理说该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可两位老人的脸色,从温羽凡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好看过。
胡桂芬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不知道给谁的毛衣,毛线针“咔嗒咔嗒”地响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那是她心情不好的信号。
柳建国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一口都没喝,茶都凉了,他就那么干坐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的海面,像是能从那片蓝色的海水里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温羽凡抱着小团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夜莺给他端了一杯茶,自己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隐隐有些紧张——她太了解自己父母的脾气了。
“爸,妈。”温羽凡先开了口,语气恭敬又诚恳,“这段时间,你们过得还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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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桂芬的毛线针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织,嘴里“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舒服?那可太舒服了!吃得好住得好,环境也好,空气也好,就是……”
她话锋一陡。
“没自己家舒服!”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胡桂芬放下毛线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
“你看看这地方,周围邻居都是外国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隔壁那个金头发的,见人就叽里咕噜一大堆,我一个字都get(听多了,还学了个单词)不到……你说我这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珍珍倒是会翻译,可人家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吧?有时候我想出门买个菜,跟菜摊老板比划半天,人家以为我在跳广场舞!”
“还有斜对面那家,那个会说华语的热心大姐,人是好,可每次翻译都翻译得磕磕巴巴的,我说‘这茄子多少钱一斤’,她给我翻译成‘这个紫色的东西’——紫色的东西!茄子就茄子嘛,还紫色的东西!”
柳建国在旁边默默听着,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声音闷闷的:“你这算什么,我更惨。”
他放下茶杯,一脸苦相地看着温羽凡:“我在这待了快一年了,一个麻将搭子都没找到。这地方的人,不是下国际象棋就是打扑克牌,我一个都不会。好不容易找到个会打麻将的——是个樱花国来的老太太,打的还不是我们那边的规则,胡牌胡得我头晕。”
胡桂芬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麻将。家里的事你操过心没有?”
“我怎么没操心?”柳建国梗着脖子反驳,“家里的地我一直有盯着……我那二亩三分地,怕撂荒了,所以拜托隔壁老王头帮我看着的。可他那人靠得住吗?上次打电话过去,他说地里长草了……长草了!我辛辛苦苦种了那么多年的地,就长了草了!”
“你还好意思说地!”胡桂芬的声调又高了一截,“院子里的花呢?我那些月季,那些栀子花,那些茉莉……谁浇水?老王头能帮你看着地,还能帮我浇花?只怕现在都死光了。”
“还有店里的生意!”胡桂芬转向温羽凡,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咱们那个糕点铺,走了那么久,生意肯定受影响了吧?师傅们还好好干不干?老街坊们还来不来?这可都是钱啊!”
柳建国一拍大腿:“对!还有我那个麻将搭子的位置!老张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缝插针的,我这一走,他肯定把我的位置占了!等回去的时候,人家都不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