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过在场的所有代表。
“我再重复一遍——不受规则限制。”
“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意味着这场赛事中,出现严重伤亡的概率,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不是一两个参赛者受伤的概率——是有很多人会死。”
大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各位代表。”挪威代表的声音沉了下来,“宗师级的武者……这是人类武道界的精英。每一个宗师,都是一个国家数十年培养的成果。他们不是消耗品。如果一个国家在这场赛事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宗师——那个损失,是任何商业收益都无法弥补的。”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美国代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质询:
“刚才美国代表提到了‘商业价值’。五百亿美元。听起来很诱人。但我想问一句——一条人命,值多少钱?一个宗师的命,又值多少钱?”
美国代表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没有回应。
挪威代表继续说,声音更冷了:
“而且,不要忘了——这场赛事的举办方是谁。是新神会。一个在不到两年前,还在从事生物实验、人口贩卖等非法活动的组织。虽然他们签署了和平协议,承诺了解散武装架构、接受监督……但这些承诺,到底兑现了多少?我们有多少人真正去核实过?”
他环顾大会厅,目光在每个国家的席位上短暂停留,像在质问每一个人。
“我们真的要把各国的宗师级武者,送到这样一个组织的地盘上,参加一场没有规则限制的生死搏杀吗?如果出了事……如果死了人……谁来负责?新神会吗?他们有这个能力承担责任吗?更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意愿吗?”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坐了下去。
大会厅里议论声更大了,像一锅被搅动的水。
接下来,发言像拉锯战一样交替进行。
樱花国代表站起来,语气恭敬但立场鲜明地表示支持——樱花国的武道界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有好几名宗师已经主动请缨参赛,甚至已经开始集训。
巴西代表紧接着表示反对,理由和挪威类似——巴西目前只有两名宗师,都是国之重器,不能冒这个险。
德国代表支持,但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必须在赛事中加入“最低安全保障条款”,比如参赛者可以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主动弃权,由裁判组判定终止。
印度代表反对,措辞激烈,声音大到整个大会厅都能听见:“这是在拿人命做交易!新神会想用一场比赛洗白自己,我们不能当这个帮凶!”
韩国代表支持,但态度微妙——他们的支持发言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强调“安全保障必须由联合国主导”,另外三分之一在暗示“大韩民国武道界的实力不容小觑”,最后才提了一句“我们愿意参与”。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像一根被来回拉扯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双方的争论陷入胶着的时候,安德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坐在新神会的席位上——那是协议签署后,联合国专门为“神之岛科技合作框架”设立的非成员观察员席位,位置在大会厅的侧后方,不显眼,但足够正式。
他的站起,让整个大会厅的议论声在一瞬间矮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新神会的代表要发言了。
安德森整理了一下自己深灰色西装的袖口,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胸前那枚小巧的蛇纹十字架胸针安静地别在翻领上。
他没有走到发言台前,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会厅——那种训练有素的、不卑不亢的平稳,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他微微点头致意,“感谢各位的充分讨论。新神会方面一直在认真倾听每一位代表的意见,无论支持还是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环形座席。
“刚才挪威代表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出了事,谁来负责’。这个问题,新神会方面已经在赛事方案中做出了详尽的回答,包括但不限于:赛事期间的医疗保障、紧急撤离机制、以及最高不超过五千万美元人的伤亡赔付方案。”
挪威代表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印度代表也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新神会想用一场比赛洗白自己’。”安德森的语气依旧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微笑,“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应是——新神会不需要洗白。和平协议已经对过往的一切做出了清算。我们举办这场赛事的目的,不是洗白,而是推动全球武道交流。”
印度代表冷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
“各位代表的顾虑,新神会方面完全理解。”安德森继续说,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我们也理解,仅凭以上所述,或许还不足以让所有代表放心。”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