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那件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的球衣肩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看着湘北一行人步履沉重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晴无力地靠在更衣室外那面冰凉的墙壁上,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刚才场上的每一个瞬间。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因为那个该死的伤病彻底放弃篮球;如果她现在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哪怕只是替补——是不是就能在小枫体力透支的时候替他顶上那几分钟?是不是就能在樱木绝望的时候,多抢下哪怕一个篮板?这种被她用"摄影师"和"旁观者"的身份死死压抑了多年、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执念,此刻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荒谬的假设充斥着她的大脑。
"虽然输了,但确实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不是吗?晴。"
一个温和的、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声音,忽然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晴微微一怔,转过头。
仙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他穿着陵南的深蓝色队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带了一点真实的温柔。换作平时,如果被人撞见自己这副卸下了所有防备、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她一定会立刻戴回那副得体的社交面具,在三句话之内把对方礼貌地打发走。
可面对仙道,她竟然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的冲动。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甚至比湘北的队友们更让她觉得可以松一口气。
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走廊尽头——那是通往赛场的方向。
"确实很精彩……"她很沉地呼出了一口气,"但这就是篮球,不是吗?"
这就是篮球。它能让你上一秒还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宰,下一秒就因为一个失误跌入地狱;它残酷、血腥,却又该死地让人无法自拔。
这也是她曾经为之疯狂、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自己远去的世界。
就在晴沉浸在那种巨大的失落里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仙道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像安抚受了伤的猫一样摸了摸。
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听到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虽然这么说很自恋——"
仙道彰放下握在嘴边的拳头,转过头来看她,然后又把视线若无其事地撇向别处,甚至还夸张地耸了耸肩:
"可是陵南王牌珍贵的肩膀,可以稍微借你用一下哦。只能一下下。"
说完,少年好像被自己说的这句话尬住了似的挠了挠后脑勺。
晴看着他,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家伙。
明明是个油腔滑调的混蛋,为什么总能精准地踩在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陵南的王牌面前哭鼻子,这绝对不是她流川晴的作风。
"……仙道同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带着刺,"你这算是在趁火打劫吗?"然而由于鼻音实在太重,这句威胁反而听起来莫名其妙地有点像撒娇。
晴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好意,但也没有真的整个人靠上那片"珍贵的肩膀"。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点试探动作将额头地抵在了他运动外套的拉链处。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种从胸腔里传来的奇妙安定感,一点一点地平复了她内心翻涌的波澜。
"……就这一次。"她闭上眼睛,声音闷闷地从外套里传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努力找一个台阶:"就当是……预支我下次请客的权利。"
而此刻,被她抵着胸口的仙道彰正垂下眼睛,用一种她绝对看不到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抵着自己胸口还倔强得不肯服软的女孩。
他那只还停留在她发顶的手轻轻地顿了一下。
预支下次请客的权利?
流川晴同学。他有些忍俊不禁,又带着一点纵容和无奈——天底下能把在“宿敌”面前接受安慰的事说得这么张牙舞爪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