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您一点什么吧,西部铁路事件中……”
“可是……没错啊,这个!”玛德莱娜欢呼雀跃,她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
孩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古斯塔夫。
由此说来,早年的这一事件,他是听说过的,并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还记住了……现在,他把它向上推,让它浮出了水面……
“您说得有理,我亲爱的保尔。”茹贝尔终于说。
他慢吞吞地说着,仿佛在掂量着每一个音素。他在这孩子身上发现了一种从容的决断,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要去见见劳尔-西蒙先生……”
茹贝尔一走掉,玛德莱娜就急急忙忙地问起保尔来。
“可是,保尔,你为什么不把句子写出来?你这么说话,对听的人实在是一种严峻的考验,你知道!”
保尔微微一笑,写道:“我想,这样一来,茹贝尔先生就会做好一切,以避免跟我再来上一场对话。”
第三天,一个跑腿的人就送来了三张票,装在一个印有巴黎歌剧院字样的大信封中。
通过升降机让轮椅从家里的楼上下来,把保尔抬上汽车,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只是到了伽尼耶歌剧院大楼梯的底下后,困难才真正开始。
“我去看看……”蕾昂丝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正当一个个身穿晚礼服裙的女士、西服革履的绅士,还有无数闻风而来的记者在保尔的周围转来转去,碰着挤着玛德莱娜的时候,蕾昂丝步履轻松地走上楼梯,好长一会儿都不见她的人影。人群变得稀少了,保尔开始表现出某种焦躁情绪,蕾昂丝终于露面了,还带来了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鬼才知道她是从哪里把他们给挖出来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你把蕾昂丝丢在哪里,都会有男人过来帮忙的,只不过,由于情况的特殊,这一拨人比以前的那一拨拨人多让人等了几分钟而已。他们匆匆伸出一根食指,在鸭舌帽上碰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把保尔的轮椅抬了起来。
“贴紧一点,年轻人,会有摇晃的!”
他们说得没错,因为剧院的大楼梯有很多很多的阶梯,他们得在人流中不时地左绕右绕,而人群在避让的时候也会不无遗憾地抱怨,甚至咒骂,一辆轮椅,一个残疾人,在歌剧院,这可不是我们要来看的东西。
在演出大厅的门槛处,困难到了几近无法克服的地步。他们发现,正厅中的观众都已经安坐就位,而轮椅太宽,根本无法从中间的通道中通过。
两个小伙子瞧了瞧蕾昂丝,希望她能给出明示。
宣告演出即将开始的铃声尖厉刺耳地响起,让所有观众都感觉到牙齿发酸。
“过不去了,年轻的先生看来得留在这里了……”
玛德莱娜转过身去。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制服的男子,又高又瘦,干巴巴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冷冰冰的,活像一个殡仪馆的司仪。他们现在离舞台还很远,非常远,保尔若是留在这里将根本看不清什么。他母亲单膝跪地,对他解释着眼下的情况。孩子开始轻声地哭泣起来。
于是,玛德莱娜在一秒钟之前还准备接受的事情,现在变得根本不可能了。慢慢地,她站起身来,威风凛凛。
“我们的位子在第一排,先生。我们就坐在那里看演出。”
“夫人,我……”
“你们应该做好必须做的事,让我们过去,坐到前面去。不然的话,我们就将留在这里,堵塞入口,妨碍关门,演出也就开始不了。你们将不得不叫来警察,强行让一辆轮椅上的残疾人在一大群记者与摄影师面前退出剧场,而我们会让他们来见证一下你们的壮举,它将构成一出真正的好戏。”
人们纷纷回过头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有一辆轮椅,太宽了,进不来,我们要延迟开场了,真是烦人。
“我很抱歉,夫人,”穿制服的男子说,“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满足您的要求。”
“当真?”玛德莱娜很惊讶。
所有人都瞧着通向前台的这一条长长的走道。观众席里,东一处西一处地传来叫嚷,所有人的眼睛,从乐池到楼厅,都瞄准了这一小群人,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能,还是不能?
“这只需要,”她补充了一句,“请通道两边座位上的观众稍稍站立那么一小会儿,这总是可以做到的吧?”
蕾昂丝走上前来,朝那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抬轮椅者送上一丝略带骚扰意味的微笑。